雨是後半夜停的。

秦嶺深的天空像是被浣洗過的青灰緞子，出幾分疲乏的亮。泥濘的營地里，新宇將最後一口米湯喂進李月裡，手探了探的額頭。燒退了，汗的鬢髮在蒼白的臉頰上，呼吸總算平穩下來。他糙的指節拂過妻子眼下的烏青，心頭那塊自暴雨伊始就着的巨石，稍稍鬆。

“醒了就別裝睡。”他聲音沙啞。

李月眼睫了，緩緩睜開，對上他熬得通紅的眼，虛弱地扯出一點笑：“三千七百七十六人…都安頓好了？”

“嗯。老忠帶着獵戶和部分恢復好的民工，沿古道往北探路去了，看能不能儘快打通一條臨時補給線。雲娘在清點藥材，損失不大。”新宇言簡意賅，扶着坐起，將水囊遞過去，“你倒好，自己躺下了，還派小念回咸報信？”

李月抿了口水，潤了潤乾裂的：“總要有人把這裡的形，原原本本告訴兄長和秦王。小念機靈，口齒清楚，是最合適的人選。況且…他留在這裡，我看着擔心。”

新宇默然。兒子李念年僅十六，昨日暴雨中跟着老忠沖在最前頭固定藤筏，險些被激流捲走，想起來仍然後怕。他握住妻子冰涼的手：“路，還得修。”

“我知道。”李月目投向營帳外，那裡，劫後餘生的人們正在清理淤泥，整理殘破的工，一張張臉上帶着疲憊，卻並無多絕，“他們都沒放棄，我們更不能。”

咸，章台宮。

嬴駟劇烈地咳嗽起來，蒼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侍慌忙遞上絹帕，又悄無聲息地退下。醫開的湯藥就在案邊，已沒了多熱氣。

“這麼說，三千餘人，一個沒，都救出來了？”嬴駟放下絹帕，聲音帶着咳後的沙啞，目落在下方垂手而立的年上。

李念一塵土未凈，衫下擺還沾着泥點，但腰桿得筆直，聞言恭敬回道：“回大王，除七人不慎落水罹難，十一人重傷尚在救治，其餘人等均已離險境。新宇總工師已組織人手清理營地，勘察損毀況，不日便可復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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