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宮大殿，晨過高高的窗欞，切割出明暗錯的條紋，映在斑駁的青磚地上。青銅燈盞里的火焰微微搖曳，將列班文武的影拉得忽長忽短，投在繪有玄鳥圖騰的牆壁上，如同躁不安的幽靈。

李明站在文隊列中前位置，着黑深，領口與袖緣綉着象徵左庶長爵位的細紋樣。他微微垂眸，目落在笏板上一行行簡潔的筆記上，看似沉靜，腦海中卻飛速盤算着即將提出的議案可能引發的波瀾。從現代制一名謹小慎微的主任科員，到如今戰國強秦的權力中樞，十數年宦海沉浮，早已磨礪出他察人心的能力。他清楚，今日所議，絕非尋常政事，而是一枚足以撬秦國乃至天下格局的棋子。

座之上，秦惠文王嬴駟正值盛年，冠冕垂旒遮住了半張面孔，唯有繃的下頜線條與偶爾掃視群臣的銳利眼神，出這位使秦國首次稱王的君主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掌控力。他並未急於開口，只是靜靜地看着殿中裊裊升騰的香爐青煙，等待着臣工們的奏報。

短暫的靜默後，謁者唱名完畢。李明深吸一口氣，持笏出班，躬行禮，聲音沉穩清晰：“臣，左庶長李明，有本奏。”

“講。”嬴駟的聲音從冕旒後傳來，聽不出緒。

“大王，”李明抬頭，目平靜地迎向上方，“臣奏請，集中國力，開鑿、擴寬自關中蜀之通道，重點打通並整飭金牛道。”

話音甫落，殿彷彿被無形的錐子刺了一下，響起一片抑的氣聲和窸窣的低語。蜀，那塊被重巒疊嶂封鎖的饒之地，對於志在東出的秦國而言，是人的後院，也是難以及的困局。

李明不為所，繼續陳述，聲音不高，卻足以讓每個字清晰地傳眾人耳中：“蜀之地，沃野千里，素有天府之稱。若得暢通之路，其糧秣可充盈我關中倉廩，其鹽鐵可強我大秦武備，其人力可增我徭役兵源。得蜀，則得一大國之力。屆時，我大秦東出，再無後顧之憂，且得強援。”

他略作停頓，到投向他的目變得複雜起來，有審視，有驚訝，也有毫不掩飾的敵意。

“然，”李明話鋒一轉，點出關鍵，“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現有小徑，崎嶇險峻，僅容單人匹馬，商旅往來，輒數月，損耗巨大，於大軍調、資輸送更是形同虛設。故，開闢一條可通行大軍、車馬之坦途，實乃當前要務。臣與工師新宇初步勘測，已有腹案，若能集中匠作，分段施工，假以時日，必能功。”

“左庶長此言，未免過於輕巧！”一個沉渾的聲音響起，老世族領袖、太僕杜堇手持玉笏，邁步出列。他年約五旬，面容肅穆，眼神銳利如鷹，掃過李明時帶着毫不掩飾的質詢，“開闢蜀道？談何容易！穿越秦嶺，鑿通劍閣，需徵發多民夫？耗費多糧餉？如今我大秦方與魏趙罷兵，國力未復，正當與民休養之時。左庶長卻興此浩大工程，豈非勞民傷財，搖國本？臣恐蜀道未通，而秦國先生變！”

杜堇一黨員紛紛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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