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寒暄讚頌，兄弟重逢的激與勝利的喜悅稍稍平復。劉備見眾將遠來勞頓，雖軍務急，但也不急在一時，便命人在帳中設下簡易酒宴。雖是在軍前，一切從簡，但酒俱備，意在犒勞連日征戰、終於勝利會師的各路將士，亦是為接下來的最終決戰鼓舞士氣。

酒過數巡，氣氛愈加熱烈。眾將難免談及日前那場驚心魄的野外追擊戰，尤其是關羽在最後關頭，如同神兵天降般堵住袁紹去路，殺得袁軍橫遍野，卻又“眼睜睜”看着袁紹父子在數死士拚死護衛下，狼狽不堪地逃鄴城的一幕。

周倉是個直腸直的憨厚漢子，幾碗酒下肚，想到當日場景，又想起軍師徐庶戰前那頗有些奇怪的叮囑，心裡那憋了許久的疑問再也按捺不住。他放下酒碗，抹了把，洪聲問道：“主公！元直先生！末將有一事不明，憋在心裡好幾天了，不吐不快！”

他嗓門洪亮，這一嗓子，頓時讓喧鬧的帳中安靜了幾分。眾人都將目投向這位關羽麾下的得力勇將。

劉備和悅，示意道：“周將軍有何疑問，但說無妨。今日暢所言。”

周倉撓了撓他鋼針般的短髮，聲氣地說道：“就是……就是那天在鄴城外頭，眼看着袁紹老兒就要被咱們逮住，為啥……為啥最後又讓他給溜回城裡去了？”他看了一眼端坐不語的關羽，了脖子，但還是繼續道，“戰前，徐軍師特意叮囑過俺們，說如果在戰場上遇到袁紹本人，務必要……要‘網開一面’，不可將其絕境，最好能放他走。當時俺就想不通，袁紹是咱們的死對頭，河北的子，好不容易有機會逮住或者砍了，為啥要放？那天我軍明明……”他又瞥了關羽一眼，沒敢說“明明可以截殺”，但那張黑臉上寫滿了“想不通”。

帳中許多將領，其實心中也有類似的疑問。張飛當時不在現場，但事後聽聞，也嘀咕過幾句。趙雲、太史慈等參與追擊的將領，雖然嚴格執行了命令，但對其中深意未必全然瞭然。此刻周倉問出，大家都豎起了耳朵，想聽聽主公和幾位算無策的軍師，究竟有何高見。

徐庶與諸葛亮、吾桀換了一個眼神，三人皆是微微一笑，並不急於開口，而是將目投向了主位的劉備，顯然是將解釋之責給了主公。

劉備放下手中的酒樽，臉上的笑容稍稍收斂，轉為一種深沉而睿智的神。他環視帳中諸將，從張飛、關羽、趙雲，到太史慈、張合，再到周倉、廖化等中堅將領，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沉穩，足以讓每個人聽清：

“周將軍此問，問得好。不僅是你，恐怕在座不將軍心中，都存有此疑。今日藉此機會，我便與諸位分說清楚。為何眼下，袁紹……還不能死，至，不能死在我軍手中，尤其不能死在野外軍之中。”

他站起，在帳中緩緩踱了兩步，燈火將他的影拉長，更顯拔。帳雀無聲，只有他的聲音在回：

“其一，袁本初之份。”劉備停下腳步，目變得深邃，“他出汝南袁氏，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布天下，其影響力深朝野，尤其是在這河北之地，經營多年，深固。冀、幽、並三州，多郡守、縣令、乃至軍中中層將領，或出自袁氏門下，或曾其舉薦恩惠，或與其家族有姻親故舊之誼。袁紹雖連遭慘敗，喪師失地，但其多年積累的聲和人脈網絡，並未頃刻間煙消雲散。其殘餘勢力，仍是一張看不見的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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