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煙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手。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着，像在握什麼東西。想起大火中燒掉的那些東西。沈先生的臉，顧明澤的背影，方程的巾，陸鳴的煙。想起大火後的第二天早上，試着回想那些人的臉，什麼都想不起來。那種空白的恐懼，像一堵白牆，你盯着它看，希上面出現一幅畫，但它什麼都沒有。

“你在想什麼？”陳先生問。

“我在想，”蘇雲煙說，“如果我把時間花在打遊戲上，而不是花在那些人上，大火是不是就不會燒掉他們了。”

陳先生沒有說話。

“如果我從來沒有過他們，”蘇雲煙的聲音在發抖，“大火就不會燒掉他們。因為他們本就不存在。”

陳先生沉默了很久。日燈嗡嗡地響，像一隻蒼蠅，像很多隻蒼蠅，像一整個夏天的蒼蠅。

“你說得對。”他說，“如果你沒有過他們，大火就不會燒掉他們。但你也會失去他們給過你的那些東西。相信一個人的能力，看清一個人的能力，理解一個人的能力，表達一個人的能力。這些能力不是從書本上學來的，是從那些人上長出來的。如果你沒有過他們，這些能力就不會存在。大火燒掉的是記憶，不是能力。能力是記憶變的東西。你不能只有能力，沒有記憶。就像你不能只有果實，沒有。”

蘇雲煙抬起頭，看着陳先生。日燈的落在他臉上，忽然發現他的眼睛里有什麼東西——不是水，不是，是一種更深的、更暗的東西。像一口井，你不知道下面有沒有水，但你往下看的時候，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你經歷過大火嗎？”問。

陳先生沒有回答。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百葉窗拉開了一條。外面的照進來，很亮，刺得蘇雲煙眯了一下眼睛。

“我經歷過。”他說，“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時候我還年輕，和你差不多大。大火燒掉了我很多東西。我記不清我母親的臉了。我只記得是我的母親，但不記得長什麼樣子。我記不清我初的名字了。我只記得我過一個人，但不記得是誰。我記不清我最好的朋友的聲音了。我只記得我們曾經無話不說，但不記得他說過什麼。”

他轉過，看着蘇雲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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