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結束後的第一周，蘇雲煙的桌上又多了一本書。

不是方程放的那種——深藍封面、鉛字小批註、結構圖附錄。這本書的封面是白的，上面印着一片灰藍的海，海面上有一艘很小的船，小到你要仔細看才能發現。書名只有兩個字：《歸途》。作者：陸鳴。

蘇雲煙知道這個名字。陸鳴，當下最暢銷的作家，沒有之一。他的書賣到所有書店的口展台都是他的封面，賣到連舅媽那種從來不看書的人都知道“有個寫書的姓陸的很火”。蘇雲煙在高中時讀過他的兩本書，一本是《歸途》，一本是《北風》。讀的時候覺得好，但說不出哪裡好。現在學了方程教的結構分析，也許能說出來了。

書下面着一張紙條，和上次一樣，鉛筆，工整的小字，但不是方程的筆跡。方程的筆跡很，像一個人在窄路上走，每一步都踩得很准。這張紙條上的字很松，像一個人在曠野里散步，走走停停，想到哪寫到哪。

“第三章寫得最好。看完來找我。文學院，陸鳴。”

蘇雲煙盯着那張紙條看了半分鐘。不知道陸鳴為什麼找，不知道他怎麼知道的名字，不知道他說的“第三章寫得最好”是指他的書還是指的生活。只知道，這又是測試的一部分。

沒有等。當天下午，去了文學院。

文學院在老校區，一棟灰白的三層小樓，牆上爬滿了枯藤，門口種着兩棵銀杏樹，樹榦很，看起來有些年頭了。蘇雲煙走進樓里，走廊很安靜，兩側是教研室的門，門上着老師名字的銘牌。走到走廊盡頭，看到一扇沒有銘牌的門，門上着一張A4紙，上面用馬克筆寫着兩個字：陸鳴。

敲了敲門。

“進來。”

聲音不大，但很清楚，像石子丟進井水裡，咚的一聲，沉下去了。

蘇雲煙推門進去。房間不大，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書架，一扇窗戶。窗戶開着，初春的風吹進來，帶着泥土解凍的味道。書架上沒有幾本書，倒是桌上堆滿了稿紙，有的寫滿了字，有的只寫了一半，有的畫了箭頭和圈圈，像一個還沒做完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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