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講到哪裡了？”

“定語從句的嵌套結構。”蘇雲煙說。

“對。”他在紙上畫了一個新的結構圖，“今天我們講三層嵌套。”

那天的課講了三個小時。蘇雲煙覺得自己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生長，不是知識，是通道。以前學一個知識點，要花很大力氣才能把它塞進腦子裡，塞進去了也不牢固，過兩天就忘了。現在學一個知識點，它自己會找到位置，像一滴水滴進海綿，被吸收了，被存住了，被整合進了已有的網絡里。

不知道這個變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也許是從第一次看到遞歸結構的那天，也許是從二十分鐘讀完一篇英語文章的那天，也許是從在大雪裡走到理學院、接過那條被暖氣烤過的巾的那天。說不清楚。只知道，的思維方式正在發生變化，而這種變化是不可逆的。

不再是那個只會用理解語言的蘇雲煙了。開始學會用結構、用邏輯、用模型去理解世界。不是拋棄，是多了一副眼鏡。戴上這副眼鏡，看到的世界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模糊的地方變得清晰，以前看不到的細節浮現出來，以前覺得無關的東西忽然產生了聯繫。

想起趙將軍說的話——“你的大腦像一塊中文盤。”現在知道那塊盤的問題在哪裡了。不是容量不夠，不是速度太慢，是文件系統不對。一直在用一種不兼容的方式理信息。方程在做的，不是給裝更多的件，是格式化的盤，裝一個新的作系統。

二月中旬的一個晚上，寒假快結束了。

蘇雲煙和方程在校園裡那條梧桐路上走着。雪已經化了，路上漉漉的，路燈的映在水窪里，像碎了的月亮。

“方程。”

“嗯。”

“我想跟你說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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