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團散去之後，我看到了他。

他坐在神座旁邊，不是坐在上面，是靠着底座坐在地上，背靠着那把空着的、用金凝聚的椅子。他穿着一已經看不出的裳，頭髮很長，披散着，遮住了半張臉。他的是半明的，像是一團凝了人形，可那很淡，很弱，像是隨時會滅的燭火。

夏棠。熾神。夏施詩的父親。沫的丈夫。他沒有死，可他也快死了。不是，是魂魄。他的魂魄還在這裡，在這座古城裡，在這團聖火中，守着那把空神座，等一個能繼承它的人。

我走過去，在他面前站下。這小，站在他面前，只比他坐着高一點點。他抬起頭，看着我。那張臉和我想象的不一樣。我想象中的熾神應該是威嚴的，高大的，芒萬丈的。可他不是。他很憔悴，很疲憊，像是一個走了很遠很遠的路、終於可以坐下來歇一歇的人。可他的眼睛很亮，金的，像是兩團不會熄滅的火。

“你來了。”他說。聲音和之前在殿里聽到的一樣，很低，很沉，像是一個很久很久沒有開口說話的人，終於等到了要說話的人。

“你是夏棠。”我說。不是問句。

他點了點頭。“你是李。”

“你知道我？”

他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可它是真的。“我知道你。沫給我寫過信，龍王也給我捎過話。他們說，施詩找了一個好人。”他的目落在我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雖然你現在這個樣子，有點出乎我的意料。”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七八歲小孩的，小短手小短，穿着夏施詩給我改小的裳。“說來話長。”

“那就長話短說。”他的語氣和夏施詩一模一樣。我的鼻子忽然有些發酸。他招了招手，讓我坐到他旁邊。我走過去，靠着神座的底座坐下。兩個人並排坐着，一大一小，像是一對在等天亮的父。

“這場大火，是我放的。”他說，語氣很平，“我需要消耗神力，才能暫時維持魂魄不散。不然，我等不到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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