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馮臉上的搐了幾下，那道舊疤在昏暗的油燈下像條扭曲的蜈蚣。他渾濁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彷彿要從我臉上剜下一塊來瞧瞧真假。窩棚里安靜得能聽到燈芯噼啪的響和他那幾個手下重的呼吸聲。

“方華山……東關縣……”老馮的聲音乾得像是砂紙在，“黑煞的人頭……東關縣姓了韓……”他每重複一個字，眼神里的驚駭就多一分，那點殘存的譏諷早就被碾得碎。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聲音得極低，帶着一種破釜沉舟的嘶啞：“李……哥？”他試探着出這個稱呼，眼神卻不敢有毫偏移，“您……您當真要何家？”

“不是我要他。”我語氣平淡，卻帶着一子冰冷的斬釘截鐵，“是他何震自己把路走絕了。婦孺，鎖水牢，拿嬰孩當籌碼，這西關縣，是該換換規矩了。”

我往前微微傾，油燈的影在我臉上跳：“馮老大，我李做事，講究個你我願。跟我，我不敢說讓你大富大貴，但至，兄弟的不會白流，該有的公道，我親手去討。不跟我，你現在就可以當我們沒來過，我轉就走，絕不糾纏。”

我的目掃過他後那幾個屏住呼吸的漢子，最後落回老馮臉上：“但機會，只此一次。過了今晚，西關縣的地面上，就不是這麼說話了。”

老馮的結劇烈地滾了一下。他看了看旁邊臉複雜的何峰，又看了看我後那兩名眼神銳利、氣息沉靜的兄弟，最後目回到我臉上。他像是在賭，賭他這雙老眼還沒昏花，賭我這看似平靜的話語里蘊藏的力量。

棚屋裡落針可聞，空氣彷彿凝固了。那幾個漢子攥着武的手心裡全是汗，目在他們老大和我之間來回逡巡。

終於，老馮猛地一跺腳，像是要把半輩子的窩囊氣都跺出去，他臉上的疤痕都着狠勁：“媽的！老子夠何家那幫王八蛋的氣了！哥！我老馮這條爛命，還有手下這十幾個苦哈哈的兄弟，以後就跟您混了！只求您一件事，日後若是……若是真了事，別忘了咱們貧民街的兄弟，給條活路！”

我出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不是給活路，是兄弟一起打出一條新路！”

手掌落下，老馮微微一震，隨即腰桿下意識地直了些許。他後那幾個漢子見狀，也慢慢鬆開了握着武的手，眼神里的警惕逐漸被一種混雜着張和期待的激取代。

“峰哥，”我轉頭對何峰道，“把咱們的計劃，跟馮老大詳細說說。以後這貧民街，就是咱們的第一個消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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