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歌行之時空浪遊記_第6章 青銅鑄鐵火焰熊,千錘百鍊方成器(1)
懷着對活字印刷的敬畏,馬驥離開了那片墨香氤氳、秩序井然的印書局,腳步不由自主地邁向了匠作區中最為熾熱、也最為喧囂的核心地帶——冶鑄工坊。還未真正踏,一裹挾着硫磺味、焦鐵味與汗水咸腥的熱浪便撲面而來,幾乎要將人掀翻。空氣中瀰漫的氣息不再是紙張的溫潤、綢的細膩,而是一種充滿力量的獷與灼熱,彷彿連呼吸都帶着火星。
“叮叮噹噹——哐哐鏘鏘——”集如雨的敲擊聲震耳聾,間或夾雜着風箱拉時“呼啦呼啦”的雄渾聲響,以及工匠們中氣十足的吆喝與號子,構了一曲屬於力量與火焰的響。這裡沒有文人雅士的清雅,沒有農人的悠然,只有火與鐵的撞,力與技的融,彷彿是另一個被烈焰與金屬主宰的國度。
馬驥強忍着熱浪的炙烤,快步走進這片沸騰的工坊區。首先映眼帘的是一規模宏大的青銅鑄造工棚,巨大的黏土熔爐如同蟄伏的巨,矗立在工棚中央。熔爐,爐火熊熊燃燒,橘紅的火焰舐着爐壁,將投其中的銅錠與錫錠(部分會加量鉛以降低熔點、增加流)熔化沸騰的金紅金屬,表面翻滾着細的氣泡,散發出刺眼的芒。
幾位工匠穿着厚厚的防火布圍,腳扎得嚴嚴實實,臉上矇著遮煙的麻布,只出一雙雙專註而堅毅的眼睛。他們手中握着特製的長柄陶勺(匠人稱之為“將軍盔”),陶勺壁塗著耐高溫的耐火泥。一位經驗富的老工匠率先上前,用陶勺小心翼翼地從爐口舀出一勺滾燙的銅水,金紅的在陶勺中微微晃,彷彿一團流的火焰,散發出令人窒息的高溫。
“讓開!澆鑄了!”老工匠大喝一聲,聲音洪亮,蓋過了周圍的嘈雜。其他工匠立刻各司其職,有的扶穩預先放置好的陶范,有的清理范口的雜質,有的則拿着布,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意外。
馬驥好奇地湊到近前(保持着安全距離),仔細觀察着那些陶范。這些陶范大多由兩半或多塊拼合而,外層是厚實的黏土,層則刻有所需的文紋飾,從簡單的雲雷紋、弦紋,到複雜的饕餮紋、龍紋,線條流暢,刻工湛。他注意到,陶范的接用細泥封,底部還留有細小的澆口和排氣孔,顯然是為了讓銅水順利注,並排出范腔的空氣,避免鑄件產生氣孔或砂眼。
“嗤——滋——”滾燙的銅水被緩緩注陶范的澆口,瞬間發出刺耳的聲響,白的蒸汽衝天而起,帶着濃烈的金屬氣味。銅水在范腔流,逐漸填滿每一個角落,將紋飾的細節完整地復刻下來。馬驥看着那流的金紅,心中震撼不已,這簡直是將火焰凝固的奇迹。
一尊用於祭祀的青銅鼎陶范澆鑄完畢後,老工匠又指揮着工匠們依次澆鑄了幾把青銅爵、幾個青銅鏡和一些農。每一次澆鑄,工匠們都神肅穆,作準,彷彿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待所有陶范都澆鑄完,剩下的便是等待銅水冷卻凝固。這個過程往往需要數小時甚至一兩天,期間工匠們還要不時觀察陶范的狀態,防止因冷卻過快而導致鑄件開裂。
等待的間隙,馬驥與那位老工匠攀談起來。老工匠告訴馬驥,青銅鑄造的工藝遠比看起來複雜,從制范、熔銅到澆鑄、破范,每一步都容不得半點差錯。“就說這制范,”老工匠指着一旁堆放的陶范半品,“得先做一個與品一模一樣的泥模,在泥模上雕刻紋飾,然後用黏土包裹泥模,乾後模,再經過高溫燒制,才能為堅耐用的陶范。一個複雜的,往往要製作幾十塊甚至上百塊陶范,拼合起來不能有毫偏差,否則鑄出來的東西就是殘次品。”
馬驥看着那些緻的陶范,想起了現代工業中的模製造,心中不慨:“這‘模範’一詞,果然是源於此啊!”古代的陶范,不就是現代模的雛形嗎?只是這裡沒有的機床,全靠工匠的手工雕刻和經驗判斷,能達到如此高的度,實在令人嘆服。
終於,到了破范的時刻。工匠們用鐵鎚輕輕敲擊冷卻後的陶范,外層的黏土應聲碎裂,一塊塊落下來,出裡面糙的青銅坯。這些坯表面還殘留着陶范的痕迹,布滿了刺和范線,看起來並不起眼。但經過工匠們的打磨修整,它們很快就會煥然一新。
工匠們拿起各種型號的銼刀、磨石,開始耐心地打磨坯。先用銼刀剔除多餘的刺和范線,再用細銼刀修整細節,最後用細砂紙和磨石反覆打磨,讓表面變得細膩,紋飾變得清晰立。馬驥看着一件青銅爵在工匠手中逐漸顯真容:的饕餮紋威嚴神秘,爵柱的首栩栩如生,爵足的弧度優流暢,原本糙的坯,經過千磨萬琢,竟變了一件兼實用與藝價值的珍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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