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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歌行之時空浪遊記_第6章 臉譜彩繪扮儺戲,驅邪納福跳大神(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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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火的鑼鼓聲還在靠山屯的山谷間迴響,除夕的晨曦便已帶着年節的濃重氣息,漫過了村口的大槐樹。這一日,屯裡要迎來一項比社火更顯古老、更神秘儀式的民俗——儺戲。傳聞這是從百裡外的巫儺之鄉請來的班子,專在年節走村串戶,以歌舞驅邪逐疫、祈福納吉,是祖輩傳下來的“保命福事”,比尋常熱鬧多了幾分莊重。

表演地點選在村子祠堂前的空地上,這裡背靠青山,前臨曬穀場,是全屯最神聖的地方——祠堂里供奉着靠山屯列祖列宗的牌位,村民們堅信,在這裡舉行儺戲,能更好地通祖先與神靈,讓驅邪納福的心愿直達天聽。天剛蒙蒙亮,祠堂周圍就已聚滿了人,老人穿着漿洗得平整的藍布棉襖,手裡攥着提前備好的香燭;婦們抱着裹得嚴實的孩子,臉上帶着既期待又敬畏的神;半大的孩子們則在最前排,探頭探腦,既想看清表演,又怕那些傳說中“驅邪的凶神”,時不時往大人

馬驥跟着石頭一家早早來到祠堂前,心裡滿是好奇。他在宮廷見過雅樂歌舞,在蘇州聽過水磨崑曲,在澳門看過寫實油畫,卻從未接過這種源自鄉野的古老儀式。遠遠地,他就看到祠堂東側的臨時後台里,幾個穿着布短打的儺戲班子員正在忙碌。他們手裡拿着的,不是戲台上常見的彩繪臉譜,而是一個個造型誇張、雕琢細的木製儺面,看得馬驥眼睛都直了。

那些儺面大小不一,神態各異,彷彿來自另一個神秘世界。有的青面獠牙,眼眶深陷,眼球用黑琉璃珠鑲嵌,着森森寒氣,角咧到耳出鋒利的木製獠牙,一看便知是驅邪的“凶神”;有的則面容慈和,眉眼彎彎,臉頰塗著淡淡的朱紅,角帶着淺淺笑意,額間刻着祥雲紋路,是引福納祥的“善神”;還有的半凶半善,一隻眼圓睜,一隻眼微眯,半邊臉赤紅,半邊臉黝黑,着幾分詭異與威嚴,據說能辨善惡、斷邪正。儺面的材質是堅的桃木,表面打磨得油亮,彩用礦料繪製,紅得濃烈,黑得深沉,青得凜冽,歷經歲月也不易褪,帶着一原始圖騰特有的神秘力量。

演員們正在穿戴戲服,那戲服也是彩斑斕,用布綉着繁複的紋樣——有驅邪的八卦圖,有納福的祥雲紋,還有象徵生機的草木圖案,袖口和下擺綴着彩的流蘇,走時會發出“簌簌”的聲響。他們手裡拿着各種奇特的法:有的握着繪着符咒的木劍,劍刻着“驅邪”二字;有的搖着銅鈴,鈴舌撞發出清脆的“叮噹”聲;還有的提着牛角、師刀,師刀上串着鐵環,晃時“嘩啦”作響,着幾分威懾力。

“馬先生,這儺戲可靈驗了!”石頭爹着旱煙,指着後台對馬驥說,“咱們靠山屯以前鬧過瘟疫,就是請了儺戲班子來跳了三天,瘟疫就慢慢散了。這些神佛能趕走藏在角落裡的疫鬼,保咱們來年平平安安、五穀登!”

馬驥點點頭,心裡卻半信半疑,但看着周圍村民虔誠的神,也不由得收起了輕視之心。他能覺到,這場儺戲對村民們來說,不是簡單的娛樂,而是一種深骨髓的信仰儀式。

約莫辰時三刻,一陣低沉而悠遠的牛角號聲突然響起,“嗚嗚——”的聲音穿晨霧,帶着原始而肅穆的氣息,讓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接着,“咚咚鏘、咚咚鏘”的鼓點響起,節奏奇特而有力,不是社火那種歡快的節奏,而是沉穩中帶着威懾,彷彿在敲擊人心深最原始的敬畏。

儺戲開始了。

首先登場的是兩位戴着“開路神”儺面的演員,他們材高大,穿着赤紅的戲服,手持木劍和銅鈴,踏着“禹步”緩緩走出。那步法古樸剛勁,一步一頓,彷彿在丈量天地,又像是在驅趕無形的邪祟。他們時而揮劍劈砍,作凌厲,劍風帶袂翻飛,彷彿在與看不見的敵人搏鬥;時而搖銅鈴,原地旋轉,鈴聲清脆,寓意着驅散四方晦氣;時而俯彎腰,用劍尖點地,像是在封印潛藏的疫鬼。

圍觀的村民們屏住呼吸,神專註,不老人雙手合十,裡念念有詞,祈求神靈保佑。孩子們嚇得抱住大人的,眼睛卻捨不得移開,既害怕又好奇。馬驥看得心頭一震,這種表演沒有複雜的劇,沒有婉轉的唱腔,只有原始的作、神秘的面和震撼的音樂,卻直指人心深對未知力量的敬畏和對平安幸福的,是一種最直接、最純粹的藝與信仰表達。

接下來,戴着各種儺面的演員陸續登場,有代表土地神的、代表灶王爺的、代表喜神的,還有專門負責逗樂祈福的“小丑神”。他們圍繞着祠堂前的香案,跳起了套的儺舞,作整齊劃一,又各有特。土地神的舞步沉穩厚重,彷彿承載着大地的力量;灶王爺的舞步輕快靈,寓意着足食;喜神的舞步歡快喜慶,引得村民們陣陣喝彩;小丑神則戴着稽的面,做出各種鬼臉和誇張的作,時不時衝到人群中,引得孩子們哈哈大笑,也沖淡了儀式的肅穆,多了幾分節日的歡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