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片刻，蕭凡忽然轉過頭，目如電，盯住陳相，問出了一個埋藏在他心底最深的疑問，一個關乎他此次“名正言順”登基最核心的法理基礎的問題。

“陳相，”他的聲音低了些，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當日你在朝堂之上，公之於眾的百年秘辛……告訴我，我真的是蕭風烈的嫡系後裔？太祖嫡長房蕭風烈的後代？！那個本該繼承皇位，卻主讓賢，最終後代被不斷打、邊緣化的悲脈直系？”

這個問題，遠比之前的權謀探討，更及本。這關乎他的出，他的脈，他此刻坐在（即將坐上）這個位置的“天命所歸”是否真實。

蕭風烈，大梁太祖，開國雄主。傳聞其嫡長子英年早逝，或因其他不為人知的原因，最終將皇位傳給了弟弟一系，也就是蕭衍他們的祖先。而蕭風烈的嫡系後裔，則在漫長的歲月中，逐漸凋零，被刻意打，最終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只留下一些似是而非的傳說。

陳相對上蕭凡那銳利如鷹隼的目，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彷彿早已料到會有此一問。他沒有立刻回答，昏黃的燈在他布滿皺紋的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讓他顯得愈發高深莫測。

他緩緩踱開兩步，手扶着冰冷的雉堞，向皇城深，那片象徵著蕭氏皇權傳承的、供奉着列祖列宗的太廟方向。

良久，他才收回目，重新看向蕭凡，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拋出了一個反問：

“陛下，”他的聲音平靜無波，“這……現在還重要嗎？”

蕭凡瞳孔微不可察地了一下。

陳相緩緩說道，語氣帶着一種看世事的滄桑：“所謂百年秘辛，所謂脈傳承，說到底，不過是一個‘說法’，一個‘由頭’。它是一面旗幟，可以用來凝聚人心；它是一柄利，可以用來攻擊對手；它更是一層……最華麗、最無可指摘的外，可以用來遮蓋權力替過程中，所有不那麼彩的、淋淋的現實。”

他走近一步，目懇切而深沉：“陛下，您仔細想想。即便您不是蕭風烈的後裔，那又如何？您於南疆礪劍，保境安民；於京都戰，挽狂瀾於既倒；於朝堂之上，憑藉絕對的實力與人心所向，終結局！這天下，是您一步步打下來，是您在廢墟之上親手拯救出來的！這滿朝文武，是因為懼怕您的兵鋒而臣服？還是因為念您的活命之恩而效忠？天下百姓，會在意坐在龍椅上的人，脈是否百分百純正嗎？他們只在乎，這個人，能否讓他們吃飽飯，穿暖，能否讓他們遠離戰火，安居樂業！”

他的話語，如同重鎚，敲擊着蕭凡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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