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中心的大屏幕終於不再一片紅。

那些代表急事件、高優先級威脅、以及正在發生的理衝突的紅點，正在以眼可見的速度變淡、減，最後大部分變了代表“已理”或“低風險”的黃或綠。只剩下地圖邊緣銹帶的方向，還頑固地殘留着幾小塊零星的紅，像沒乾淨的漬。

獬豸站在屏幕前，背得筆直。這個姿勢他已經保持了多久？十個小時？二十個小時？他自己也記不清了。肩膀和後背的像銹死的齒，每一下輕微的呼吸都牽扯着酸痛。但他沒。

屏幕上滾的實時數據流，速度慢了下來。城市核心功能恢復率：71%。通訊網絡連通率：68%。治安事件報警頻率：峰值時的三分之一，且仍在下降。輿管控有效指數：89%——這個數字很高，高得有些刺眼。意味着他主導的輿論戰取得了“倒勝利”。

勝利。

獬豸在心裡咀嚼着這個詞，舌尖嘗不到任何滋味，只有熬夜過度後口腔里那種揮之不去的鐵鏽味。

“長，”副的聲音在後響起，帶着極力掩飾的疲憊，“‘清道夫’部隊已撤回預定集結點，損傷報告正在匯總。各城區巡捕單位彙報，街道秩序基本恢復，主要路障已清除。技部門估計，再有六到八小時，基礎公共服務可恢復到……可恢復到可接水平。”

“可接水平。”獬豸重複了一遍，聲音平穩，聽不出緒，“定義？”

副噎了一下，快速看了一眼手中的數據板：“呃……通信號準確率百分之八十五以上，移支付功率百分之九十以上，公共監控網絡在線率百分之七十以上……”

“也就是說，”獬豸打斷他，目依舊鎖定屏幕，“我們花了十多個小時，損失了至十七名隊員，消耗了天文數字的資源，最後的結果是把城市從‘崩潰’的邊緣，拉回到一個……勉強能運轉的、百出的狀態。這就是‘勝利’？”

指揮中心裡瞬間安靜下來。幾個還在低聲流的技員立刻閉上，低下頭，假裝全神貫注地盯着自己面前的屏幕。副的臉有些發白，了，沒敢接話。

獬豸沒有繼續追問。他知道答案。或者說，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場“勝利”的含金量有多水分。他們擊退了“熵”的網絡攻擊，抓住了（或者說擊斃、驅散了）大部分已知的理破壞分子，控制了主流輿論，讓城市重新“亮”了起來。從任何一份給上級的總結報告來看，這都堪稱一次教科書式的危機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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