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這座他誓言守護的城市。街邊的店鋪大部分開門了，但顧客寥寥。櫥窗玻璃上還着“系統故障，暫停營業”的紙條，有些還沒來得及撕掉。清潔機人慢吞吞地移，清理着角落裡的垃圾。通信號燈規律地閃爍着，但車流稀疏，許多私家車大概還趴窩在家裡或者修理廠。公共屏幕上，循環播放着鼓舞人心的宣傳片和“闢謠”信息，聲音很大，但駐足觀看的人很，大多行匆匆，低頭看着手機——大概是在嘗試那些剛剛恢復、卻依舊不太靈的移服務。

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和深藏的不安，瀰漫在空氣中。

他走過一個十字路口，看到幾個巡警正在指揮一輛拋錨的車輛靠邊。巡捕的臉上寫滿了長時間的疲憊和不耐煩，司機的表則是焦慮和無奈。放在以前，這種小事本不需要人力，系統會自調度拖車，高效無聲地解決。現在，卻需要活人站在那裡，用嗓子和手勢來維持最基本的秩序。

高效與脆弱，原來是一兩面。

他繼續走，來到一片相對安靜的街區。這裡的建築更老舊，行人更。他停在一家小小的、招牌都褪了的書店門口。書店還開着門，裡面燈昏黃。獬豸猶豫了一下，推門走了進去。

門上的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書店裡只有一個戴着老花鏡、頭髮花白的店主，正坐在櫃檯後捧着一本紙質書在看，聞聲抬頭，看到獬豸，愣了一下，隨即出一個禮貌但疏遠的微笑。

“隨便看看。”店主說了一句，又低下頭繼續看書，似乎對這位氣質冷的顧客並不好奇，也無意攀談。

獬豸在狹窄的書架間慢慢踱步。書架上大多是舊書，積着薄薄的灰塵，空氣里有紙張和油墨的陳腐氣味，與外面那個鮮亮麗、充滿電子屏的世界截然不同。這裡沒有評分系統，沒有推薦算法，沒有無不在的監控探頭（也許有，但很可能已經壞了）。選擇哪本書，全憑自己的眼睛和興趣。

他出一本厚厚的、書脊都快散開的舊書，是講城市發展史的。隨手翻開一頁，泛黃的紙張上，是幾十年前這座城市的照片，街道狹窄，樓房低矮，人們騎着自行車，臉上帶着一種如今罕見的、簡單的神。

那時沒有“龍系統”，沒有無不在的數據監控，沒有信用評分。城市管理想必是低效的，混的，充滿各種今天看來不可忍的“不便”和“不公”。但那樣的城市，會被一個黑客用幾串代碼就搞得近乎癱瘓嗎？

他不知道。

他把書放回原。手指拂過糙的書脊，真實而陳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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