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州城中，距離主街不遠的一間臨街客棧，二樓雅間。

窗扉半開，以竹簾稍作遮掩。桑維翰正悠然坐在窗邊方桌旁。

他沒有穿戴晉地服，而是一商人常見的靛藍綢衫，指間把玩着一隻細膩的白瓷茶杯，目卻如鷹隼般穿竹簾隙，牢牢鎖定了下方街道上，正緩緩策馬而行、接百姓自發歡呼的林遠。

林遠已卸去甲胄，面對街道兩旁漸漸聚攏、神由惶恐轉為好奇乃至敬畏的百姓，不時頷首致意，偶爾對邊的郭子豪低聲吩咐幾句。那姿態，不像是剛剛火平叛的統帥，倒像是巡視民的仁君。

“看到了嗎？這才一個月，周瑰之流便已伏誅，在下早就說過，千萬不能與之合作，否則會打草驚蛇。”

桑維翰的聲音不高，帶着一早已料定的嘲諷，對坐在對面的同伴說道。那同伴作契丹商人打扮，格魁梧，眼神桀驁，正是石敬瑭暗中聯絡的契丹方面代表。

契丹漢子撇了撇，低聲音，不服氣道：

“不過是仗着火犀利罷了！若沒有那些駭人的火炮，安州城豈是旦夕可下？況且，他頒布的那些什麼新法，斷了多員的財路，損了多士紳的面？天下苦秦久矣，周瑰不過是第一個跳出來的，日後必有更多！”

“呵呵，火之利？新法損利？”

桑維翰輕笑搖頭，那笑聲里充滿了一種悉世的冰冷，

“大使還是看得太淺。我暗中搜集、揣這位秦王的事迹與施政多年，發現一個很有趣的現象。”

他放下茶杯，指尖蘸了點茶水，在的桌面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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