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石頭和趙大鎚把湯喝了，把碗放在地上，又泡進水潭裡。水涼，他們不怕涼。

祝龍沒有喝湯。他把碗放在石頭上，走到水潭邊，仰頭看着天。天上有雲，看不到星星。但青翎那顆星他知道，它在雲層上面，亮着。青翎在星上，也在雲層上面，看着他們。

“祝龍。”狗剩他。他低頭。狗剩站在他面前，兩把刀在腰間。“鬼子投降了，我們還打什麼？”祝龍想了想。“不打了。歇着。”狗剩沒有說話，走到石柱下面，坐下，閉着眼。他沒有睡，只是在歇着。

那天晚上，祝龍坐在水潭邊那塊石頭上，把手按在心口。金蠶蠱王鼓鼓地待着，不。他在想以後的事。仗打完了，不用再打打殺殺了。他可以留在七星潭，種地，養，釣魚。狗剩也可以留下，幫他幹活。阿蘭也可以留下，做飯，洗裳。靈兒也可以留下，上學堂，讀書。王石頭和趙大鎚也可以留下，守山，養土。青翎在天上，什麼時候想了，抬頭看看就行。多好。

但他知道，不會這麼好。金蠶蠱王還在睡，龍魂還在消化，青泓劍還在養。它們都累了，都傷了，都需要時間。他不知道它們什麼時候能醒，什麼時候能好。也許永遠醒不過來，也許永遠好不了。他得等。等它們醒，等它們好，等這片山真正安靜下來。

金蠶蠱王在他心口了一下——不是跳，是蠕，像一個人從噩夢裡驚醒，翻了個，又睡了。祝龍把手按在那裡，讓它覺到他的心跳。它覺到了，安靜了。

第二天，祝龍把所有人都到水潭邊。“鬼子投降了，仗打完了。你們有什麼打算？”狗剩說：“留下。沒地方去。”阿蘭說：“留下。婆婆讓我守着這片山。”靈兒說：“留下。枯枝還沒長大。”王石頭說：“留下。山還沒好。”趙大鎚說：“嗯。”祝龍點頭。“我也留下。”

老丁頭從窩棚里探出頭來，看着他們。“那我去多種點菜。人多，不夠吃。”他又回去了。

那天，他們開始收拾營地。塌了的窩棚重新搭起來，倒了牆重新壘起來。狗剩上山砍了幾棵竹子，做了幾把竹椅，放在水潭邊。阿蘭用左手編竹筐，編得歪歪扭扭的，但能用。靈兒給枯樹枝澆水，那些小東西從果子里爬出來，幫把土松。王石頭和趙大鎚泡在水潭裡，用土的照水，水被照得清亮。祝龍坐在水潭邊那塊石頭上，看着他們忙。他沒有，只是看着。

金蠶蠱王在他心口鼓鼓地待着，不。它在睡，在消化，在做夢。夢裡有婆婆，婆婆在喂它，喂它吃剛採回來的花。它吃着吃着，就長大了。

祝龍了心口，溫溫的。他抬頭看天。天上有雲，雲後面有，是青翎那顆星的。它在雲層上面，亮着。青翎在星上，也在雲層上面，看着他們。

一切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