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了。”祝龍說。

老丁頭站起來，走進窩棚，端了七碗粥出來。粥是稠的，這次放了紅棗、花生、蓮子，還有幾片不知道從哪弄來的桂圓。他把碗一個一個遞過去，遞到青翎的時候，手沒有抖。青翎接過碗，喝了一口，燙，燙得眼淚出來，沒有。

那天晚上，他們圍在水潭邊。沒有人說話，只有喝粥的聲音。粥喝完了，老丁頭把碗收回去，在窩棚里洗，嘩啦嘩啦的水聲傳出來，很響。

狗剩坐在石柱下面，把兩把刀從腰間解下來，放在膝蓋上。舊刀的刃又卷了，新刀的又暗了。他把刀舉起來對着月看，刀刃上有一道細細的白線，是磨出來的，磨了多次，數不清了。他把刀回鞘里，放在邊，躺下，閉着眼。

阿蘭坐在水潭邊那塊石頭上，把左手進水裡。水很涼，涼得打了個哆嗦。沒有回來，讓水泡着。泡了很久，把手拿出來，手指頭紅了，腫了，但能。用右手掰着左手的手指，一一，掰直了，回去，再掰直。

靈兒蹲在窩棚門口，把枯樹枝在土裡。枯樹枝上的青果子已經長到了蠶豆大，沉甸甸的，把枝頭彎了。用手托着果子，怕它斷。那些小東西從果子里爬出來，爬進土裡，又爬出來，忙忙碌碌的，不知道在幹什麼。

王石頭和趙大鎚泡在水潭裡，只個頭。土被他們含在裡，從裡出來，在水底映出兩個亮圈。他們不說話，只是泡着。水很涼，他們不怕涼。

青翎坐在屋頂上，翅膀展開，對着月亮。月照在羽上，青的暈散開，像一朵發的雲。看着遠，看着北邊，看着那顆星。那顆星很亮，一直在亮。在想什麼，沒有人知道。

祝龍坐在水潭邊那塊石頭上，把手按在心口。金蠶蠱王鼓鼓地待着，不。他覺不到它的心跳，只覺到它的重量。它還在，在睡，在做夢。夢裡有婆婆，婆婆在喂它，喂它吃剛採回來的花。它吃着吃着，就長大了。他不想醒它，讓它睡。

他抬頭看着青翎。“你什麼時候回去？”

青翎低下頭，看着他。“明天。”

祝龍沒有說話。阿蘭走過來，站在他旁邊，把手過去，握住他的手。的手很小，但很有力。祝龍沒有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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