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繼續往下沉。海水越來越黑，越來越冷，力越來越大。金蠶蠱王在他心口跳得越來越快，不是害怕，是到了。他睜着眼，看到了海——一道深深的裂，從海床上裂開，向下延，看不到底。裂兩邊堆着碎石，碎石上長着珊瑚，珊瑚是死的，白花花的，像骨頭。裂裡有什麼東西在發，青的，很弱，像快滅的蠟燭。

龍骨。他游過去，游進裂裡。裂很窄，窄到只能側過去。他側着子往裡，龍神印記的照在裂壁上，壁上全是刻痕，不是天然的，是人工的，用刀刻的，很深。刻的是什麼？是龍。很多龍，大大小小，盤在一起，頭朝下，尾朝上，像在俯衝。這是封印，是高天原的敵人刻的，用來封門的。

他到了裂最深。龍骨在那裡，完整的一，從頭到尾，從角到爪。頭很大，比他的還大，角很長，比他的胳膊還長。骨頭是青的，發著微弱的。魂不在了，但骨頭還在，封印還在。他把手按在龍骨的頭顱上，手心的龍神印記亮了，青金的滲進骨頭裡。骨頭裡的從弱變強，從暗變亮，從青變青金。龍骨活了——不是魂活了，是骨頭活了。它在回應他，在認他，在說——你來了。

祝龍把手從龍骨上拿開，往上游。浮出海面的時候，戰鬥還在繼續。狗剩砍翻了第十一個式神，兩把刀上的暗了一些，但還在亮。阿蘭坐在一條敵船的甲板上，渾，左手握着短刀，右手握着另一把短刀，邊倒着三個式神的殘骸。靈兒站在船頭，山鬼杖上的白花謝了兩瓣，那些半明的小東西了一半，但網還在。王石頭和趙大鎚站在水裡，水沒到口，土在他們手心裡亮着，他們用土的力量穩住祝龍的船，也穩住自己。

祝龍游到那艘最大的船旁邊，抓住船舷，爬了上去。師站在船頭，背對着他，正在念咒。黑杖頂端的黑已經亮到了極限，像一顆黑的太。祝龍拔出青泓劍，朝師走過去。師沒有回頭，但他知道祝龍來了。“你是龍。”他說。祝龍沒有回答。“這龍骨，是你的祖先。它的魂在高天原，被封在神域里。我們用它做鑰匙，開門。門開了，它就自由了。”祝龍一劍刺過去。師轉過，用黑杖擋住了。劍和杖在一起，發出金屬撞擊的聲音，火星四濺。

“你殺了我，門也會開。”師笑了，紅得像，“封印已經鬆了。門已經開了。等月食一到，就會變門。你們擋不住。”

祝龍沒有理他，又一劍刺過去。師又擋住了。又刺，又擋。再刺，再擋。劍和杖了十幾下，黑杖裂了，師的手抖了。祝龍的劍刺進了他的口。他低頭看着口的劍，又抬頭看着祝龍。“你殺了我，門也會開。”他重複了一遍，然後倒下去，死了。黑杖掉在甲板上，碎了。

祝龍把劍出來，站在船頭，看着那個漩渦。漩渦還在轉，沒有停。門還在開，沒有關。天還是黑的，雲還是紅的，浪還在涌。狗剩爬上了祝龍的船，渾是，有自己的，也有式神的。阿蘭也爬上來了，左手斷了那紅繩，銅錢掉進了海里。王石頭和趙大壯最後上來，土的暗了，但還在亮。靈兒把山鬼杖在船板上，杖上的白花只剩一瓣了。

“門沒關。”狗剩說。

祝龍把手按在海水裡。龍神印記的青金往下探，探到海，探到龍骨。龍骨還在，封印還在，但鬆了。那個師說的是真的，他死了，門也會開。因為門不是他在開，是龍骨在高天原的魂在開。只要那個魂還在，門就會一直開，直到完全打開。

祝龍收回手，看着東邊的天。天邊有一道極淡的，不是太，是月亮。月亮快圓了，圓了就會被吃掉，變紅。月食，開門的鑰匙。

“還有多久？”阿蘭問。

。說龍祝”。天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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