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太落山的時候，那個回去取彈藥的游擊隊員還沒有回來。向隊長站在山坡上，看着那條下山的路，路是空的，沒有人。他沒有說話，把剩下的兩顆手榴彈從腰帶上解下來，放在手邊。

祝龍坐在口旁邊的石頭上，閉着眼。金蠶蠱王在他心口跳得很慢，不是累，是在存力氣。它知道今晚會比前兩晚更難，它在做準備。狗剩蹲在幾步外，把白虎刀從鞘里出來，又回去，出來，又回去。刀刃卷了，缺口多得像鋸齒，但他的手很穩，眼睛亮着。

阿蘭站在祝龍旁邊，看着西邊的天。太正在落下去，把雲燒暗紅，像凝固的。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斷腕，布條又鬆了，用右手重新纏。新已經不疼了，但，得想撓。沒有撓，用指甲在布條外面按了按，隔靴搔。

天黑了。

沒有月。雲很厚，把月亮遮得嚴嚴實實，手不見五指。向隊長把兩顆手榴彈的拉環都拽了出來，放在手邊，一手就能夠到。游擊隊員把槍架在石頭上，槍口對着那條路。沒有子彈了，但槍里還有刺刀，刺刀還能捅。

祝龍睜開眼。金蠶蠱王在他心口猛地跳了一下，不是警告，是來了。他站起來，看着北邊那條路。路上什麼都沒有，沒有影子，沒有腳步聲，沒有那鐵鏽味。但他知道它們來了，比前兩夜都近，都快，都安靜。

狗剩也站起來了，把白虎刀從鞘里出來。刀刃在黑暗裡看不見，但他不用看，他得到那些缺口。

“來了幾個？”他問。

祝龍閉上眼，用金蠶蠱王去應。那力量從心口蔓延出去，像一手，向北邊的黑暗。他數到了——不是幾個，是一個。但那一個比他之前見過的所有加起來都大。它不在地上，在天上，懸在半空中，像一隻沒有腳的鳥。

“天上。”祝龍說。

所有人抬頭。天上什麼都沒有，只有黑。但祝龍知道它在，金蠶蠱王在告訴他——在頭頂，在雲層下面，在看着他們。

一道從天上劈下來。不是閃電，是刀。一把很長很寬的刀，通發，暗紅的，像剛從火里出來的鐵。那把刀劈在山坡上，劈出一道三尺深的，碎石飛濺。向隊長被氣浪掀翻，滾了兩圈，撞在一塊石頭上，頭破了，順着臉往下流。他沒有喊，爬起來，把兩顆手榴彈握在手裡，看着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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