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空地——

比王木澤從遠看到的更大。

中央豎著一個簡陋的木製十字架，約兩米高，用未經理的橡木枝捆紮而，樹皮還沒剝，出下面淡黃的木質。十字架下方堆着一堆東西——不是木材，是骨頭。的骨頭，也有人的。頭骨在最上面，空的眼眶對着天空，下頜骨不見了，只剩上顎和兩排發黃的牙齒，在晨中泛着慘白的澤。

十字架周圍着十幾火把，有的已經快燒完了，火焰在木柄頂端微弱地跳着；有的剛點燃不久，火苗旺盛，將周圍的白樺樹樹榦映暗紅。那些白長袍圍一個圈，火把的芒在他們上跳，將那些沒有面孔的頭罩映一面面暗紅的、扭曲的鏡子。圈子的正中央，一個比其他人都高的白長袍站在那裡，手裡舉着一本黑封皮的書，書頁在晨風中翻，發出細碎的、像枯葉碎裂的聲響。

“祭祀長，祭品帶來了。”領頭的那個大漢鬆開王木澤的手臂，雙手疊在前，微微彎腰，姿態恭敬得像在向某個至高無上的存在彙報工作。

那個被稱作“祭祀長”的高個子白長袍轉過來。

他的頭罩比其他人更高、更尖，頂端着一黑的羽，在晨風中輕輕晃。口綉着一個紅的十字架，十字架的中心是一個扭曲的、像蛇一樣的符號，紅的線在火把的芒中泛着一樣的澤。他的手——那本黑封皮的書合上了，他把它夾在腋下，然後出雙手，掌心朝上，像是在迎接什麼神聖的降臨。

“純潔的靈魂。”他的聲音不像之前那些人那樣沙啞或魯，而是低沉而溫和，帶着某種讓人本能地想要信任的、牧羊人式的磁，“在這個被污染的世界里，還能找到如此純潔的靈魂——這是聖火的恩賜。”

他走到王木澤面前，低下頭，從頭罩那兩個圓里打量着他。那雙眼睛是淺灰的，瞳孔深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狂熱，不是貪婪，而是一種更本質的、像是站在深淵邊緣往下看時的眩暈。

王木澤抬起頭，對上那雙淺灰的眼睛。

泥漿糊臉，黑短髮結一團，深綠的樹葉在他腰間晃。他的表依舊是那種恰到好的、原始人面對陌生事時的茫然和恐懼，微微張着，發出含混的“阿阿”聲。但那雙眼睛——被泥漿和垂落的髮遮住的眼睛——正冷靜地、細緻地掃描着祭祀長上的每一個細節：頭罩頂端那黑羽的質地，十字架上那個蛇形符號的走向，腋下那本黑封皮的書脊上燙金的字。

“阿阿——”他又發出一串含混的音節，往後了，雙臂被兩個白長袍架着，無法掙，只能做出本能的、式的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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