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深得像是墨潑進了眼睛里，月亮也不知道躲哪兒去了，只留下幾顆疏星，要死不活地掛在天邊，吝嗇地灑下一點慘淡的。王大路着脖子，着胳膊上凍出來的皮疙瘩，心裡把那不靠譜的導航罵了一萬遍。這什麼鬼路！把他一個騎小電驢的導到這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荒郊野嶺，四周除了半人高的野草，就是影影綽綽、張牙舞爪的老樹影子。風一吹，嘩啦啦響，跟無數小鬼在拍掌似的。

他心裡正發，眼一抬，差點沒把魂給嚇出去。路旁邊，赫然杵着一座宅子。我的老天爺，這宅子長得就跟他媽“鬼屋”倆字的實註解一樣——圍牆塌了半邊，剩下的也跟老太太的牙口似的，豁豁牙牙。木頭大門早就爛得只剩個框架，歪歪斜斜地掛着，風一過就發出“吱呀——哐當”一聲悠長的，聽得人牙酸。院子里黑黢黢的，幾叢野草長得比人都高，影子里彷彿藏着無數雙眼睛。

王大路心裡直打鼓，默念着“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腳下使勁，想把那小電驢蹬出風火的速度。可偏偏這時候，一陣邪風打着旋兒刮過來，捲起地上的枯葉敗草，迷得他睜不開眼。風中似乎還夾雜着一點……若有若無的嘆息？

他汗“唰”一下就立起來了。着頭皮往前沖，可那破電驢，關鍵時刻掉鏈子——哦不，是沒電了！儀錶盤上的指針“啪嗒”一下歸了零，屏幕黑得跟他此刻的心一樣。小電驢發出一聲有氣無力的“嘀”，徹底趴了窩。

“我靠！”王大路哭無淚，只能推着這鐵疙瘩往前走，每一步都覺有東西在扯他。經過那荒宅大門時，他忍不住往裡瞥了一眼。

就這一眼，出事了。

那宅子深的黑暗，好像濃得化不開的墨，突然蠕了一下。接着，一個佝僂的影子，慢吞吞地，一點一點地從那團墨里“滲”了出來。是個老頭，穿着份不清年代、灰撲撲的褂子，臉皺得像個干核桃，一雙眼睛卻亮得瘮人，直勾勾地盯着他，角還掛着一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像是找到了什麼好玩的玩。

王大路頭皮發麻，推着車就想跑。

“小夥子……”老頭的聲音乾得像是砂紙在朽木，飄忽不定，“急着走做什麼……陪老夫打個賭如何？”

“不打不打！我媽喊我回家吃飯！”王大路頭搖得像撥浪鼓，腳下使勁。

“嘿嘿，”老頭惻惻地笑了，那笑聲像是夜貓子，“由不得你哦……賭約很簡單。要是老夫能讓你‘不寒而慄’，你就在這兒，給老夫當三年孫子，端茶送水，捶肩……”

王大路一聽，心裡那點害怕不知怎麼，突然被一無名火頂了一下。他停下腳步，扭過頭，藉著那點微弱的星，打量了一下老頭那風一吹就倒的架勢，膽氣莫名壯了幾分：“嗬！瓷到鬼爺您這歲數，也是夠拼的！讓我不寒而慄？老爺子，不是我跟您吹，我王大路外號王大膽，恐怖片當下飯局，鬼屋當遊樂場！您要是做不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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