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睿在狼牙山救下家村子時，佟雲飛正和阿艷坐在運河的烏篷船上，順流南下。船篷掛着半舊的藍布簾，風一吹就鼓起來，帶着水腥氣的風灌進艙里，拂阿艷鬢邊的銀流蘇。穿件靛藍的窄袖短襦，領口綉着暗銀的雲紋，下配着同的束腳，腳塞進黑布短靴里，腰間束着條嵌銅扣的寬腰帶，短劍就藏在腰帶左側的暗袋裡，不仔細看，只當是尋常走江湖的幹練子。

“張公子特意囑咐，沿途但凡和李閣老沾邊的員，都要多留個心眼。”佟雲飛搖着把檀香木摺扇，扇面上畫著水墨山水，他穿件月白長衫，袖口磨得有些發亮，卻洗得乾乾淨淨，活一副窮書生模樣，“這盱眙縣的賑災糧案，拖了兩年沒破，八是有大在背後撐腰。”

阿艷正用布巾着腰間的暗袋，聞言抬眼道：“佟大哥，咱們都走了半個月了，除了聽到些貪的閑言碎語，連個正經線索都沒有。”的聲音清亮，像山澗的泉水，“再這麼下去，別說查糧案，怕是連李閣老的邊都不着。”

“急不得。”佟雲飛扇了扇風，目向船外，“運河沿線的兒，多半和鹽運、漕運沾邊，這些人最是抱團。咱們扮尋親的兄妹，就是要沉在人堆里，才能聽到真消息。”說話間，船頭傳來船家的吆喝：“客，濟寧府碼頭到咯！”

兩人背着包袱下了船，阿艷把頭髮挽得更些，又扯了扯短襦的領口，遮住頸間的疤痕——那是當年被惡霸所傷的印記。佟雲飛則把摺扇在領口，一副文質彬彬的樣子。碼頭邊人來人往，挑夫扛着貨喊着號子，小販推着車賣，他拉住一個穿布褂子的挑夫：“大哥，問個路，濟寧府城怎麼走？”

挑夫指了指前方的石板路：“順着這條道直走，過了三座石橋就是府城大街。要找地方吃飯住店，大街中段的‘滿意客棧’最是面，價錢也不算黑。”佟雲飛謝過，和阿艷並肩朝府城走去。

中午的府城大街不算熱鬧，兩旁的店鋪有的敞着門，有的關着半扇板。走到中段，果然看到“滿意客棧”的招牌，黑底金字，掛在兩層樓的門楣上，樓下是飯廳，樓上是客房。兩人剛走到門口，一個穿灰布短褂的小二就顛顛跑過來，臉上堆着笑：“二位客，住店還是吃飯？”

“先吃飯，住店的事待會兒再說。”佟雲飛抬腳走進飯廳，目掃了一圈，指着中間一張空桌，“給我們來三個葷菜，三個素菜，再來一壺高粱酒，要熱的。”

“好嘞！”小二應得乾脆，“客您先坐，酒菜馬上就來！”阿艷跟着坐下，把包袱抱在懷裡，目警惕地掃過四周——飯廳里坐了七八桌客人，有穿綢緞的公子哥，有戴氈帽的商人，還有幾個着脊樑的壯漢，吵吵嚷嚷的，正是打探消息的好地方。

沒一會兒，小二先端來了一壺熱酒和三個素菜：涼拌黃瓜、清炒豆芽、麻婆豆腐，都用瓷碗裝着，分量十足。“客，你們先墊墊，紅燒魚、醬肘子、炒腰花馬上就好。”小二擺着碗筷，眼睛瞟了瞟阿艷的短靴，顯然看出不是普通子，卻識趣地沒多問。

“小妹，喝點酒暖暖子？”佟雲飛拿起酒壺，給阿艷倒了小半杯。阿艷端起來抿了一口，辣得皺了皺眉：“這酒真烈。”兩人一邊吃着菜，一邊豎起耳朵聽周圍的靜。左邊一桌的幾個公子哥最是吵鬧，其中一個穿白衫的公子，搖着把描金摺扇，聲音最大：“告訴你們一個天大的好消息！過幾天，周知府的公子周有才，要娶丁鹽運使的千金丁金了！”

一個穿藍的公子嗤笑一聲：“鄭兄，這消息我們三天前就知道了。倒是你，又要破費不銀子送賀禮吧？”其他幾個公子也跟着起鬨：“就是，周知府的賀禮，了五十兩銀子拿不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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