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腸小道上的腥味還沒散，穿洗得發白藍布襦的婦李秀蓮盯着地上癱的許廣田，眼前突然閃過三天前的畫面——相公舉着鋤頭護着和五歲的兒子，被許廣田一刀砍在脖子上，噴了滿臉；兒子哭着撲過去，被那賊一腳踢飛，腦袋撞在石頭上，得像團爛泥。攥着強盜掉落的棗木，指節因為用力泛白，襦的下擺還沾着從家裡帶出來的灶灰，那是最後想給兒子做餅的痕迹。

“你這殺千刀的畜牲！”李秀蓮撲到許廣田面前，一砸在他斷上，“這一是替我男人打的！”許廣田痛得嚎了一聲，剛要罵，第二又落下來，“這是替我兒打的！”棗木帶着風聲，一下接一下砸在許廣田上，從到腰，再到胳膊，起初是狼嚎般的慘，後來只剩哼哼，最後連氣都不上了。李秀蓮直到胳膊酸得抬不起來，才“哐當”扔掉子，癱坐在地上大哭：“相公！娃！娘給你們報仇了啊！”

旁邊穿青灰布的王二嬸和穿布褂的陳小妹也紅了眼。王二嬸的丈夫被山匪燒死在屋裡，陳小妹的哥哥為了護，被馬鋼劈了兩半。兩人撿起地上的單刀，走到那些哼哼唧唧的匪寇跟前，刀起落間，慘聲一個個停了。陳小妹手抖得厲害，刀砍偏了好幾次，卻咬着牙補刀：“你們這些雜碎，也有今天！”

另一邊，穿蔥綠短褂的曉燕還在打馬鋼。的青布沾了泥污，袖口被樹枝刮破，出細瘦卻有力的胳膊。馬鋼像條死豬似的趴在地上，兩條都斷了，卻還撐着哼嘰。曉燕想把他挑翻過來打心口，可使出全力氣，馬鋼還是紋不。張睿站在旁邊，見急得額頭冒汗，輕輕一揮手，一無形的力托着馬鋼翻了個，臉朝上摔在地上，震得他悶哼一聲。

“多謝張公子！”曉燕回頭笑了笑，眼裡還含着淚，卻多了份暢快。舉起子，一砸在馬鋼的肚子上：“這是替王大爺打的！”又一，“替李婆婆打的！”馬鋼的臉從鐵青腫了紫茄，起初還罵“小賤人”，後來只能隨着子起落哼唧。等其他子都圍過來，曉燕深吸一口氣，最後一狠狠砸在他腦門上，馬鋼的眼睛一下瞪圓，再也沒了聲息。

曉燕扔掉子，走到張睿面前“撲通”跪下，磕了三個響頭：“多謝公子救命大恩！曉燕這輩子都記着您的！”李秀蓮、王二嬸們也跟着跪下，哭聲混着道謝聲，在山谷里回。張睿知道這是們心裡的坎，沒去扶，等們磕完頭才開口：“快起來吧，天不早了，你們該回家了。”

六個子站起，抬頭一看，太早落到山後頭了，天邊只剩一抹橘紅。曉燕皺着眉道：“路我們認得，可這山裡一到晚上就有狼，還有野豬，我們……我們不敢走。”說著往張睿後了，蔥綠短褂的角都在抖——白天被山匪抓的時候，親眼看見一頭狼叼走了村裡的小羊。

“救人救到底。”張睿笑了笑，月白錦袍在暮里泛着和的，“你們在前頭走，我在後面跟着，保你們安全。”“真是太謝謝公子了！”子們齊聲道謝，曉燕帶頭，沿着小道往山下走。剛下了山坡，天就徹底黑了，好在是月初，一殘月早早掛在天上，灑下淡淡的。

走了沒多遠，不遠的樹林里突然傳來“嗷嗚——”的狼嚎，聲音又長又瘮人。穿布褂的陳小妹嚇得一，蹲在地上哭了：“我怕……我走不了！”才十五歲，是六個子里最小的，布褂的領口還綉着朵小梅花，是娘生前給繡的。

張睿走過去，聲音溫和：“別怕。你們都把耳朵捂住，我讓它們不敢。”子們連忙捂住耳朵，張睿深吸一口氣，突然長嘯一聲——這嘯聲不像人聲，反倒像龍虎嘯，震得樹葉“嘩嘩”落，順着山谷傳出去老遠。嘯聲一停，整個山谷都靜了，連蟲鳴都沒了，剛才的狼嚎更是銷聲匿跡。

原來那些狼是在劃分地盤，正準備覓食，突然聽到這麼霸道的嘯聲，嚇得全趴在地上裝死，過了好一會兒才夾着尾跑了。可樹林里太靜了，黑黢黢的樹影像鬼怪似的，陳小妹剛走兩步，又蹲了下來：“還是怕……”張睿無奈，只好彎腰：“上來，我背你。”

陳小妹臉一紅，不好意思地趴在他背上。張睿的錦袍帶着淡淡的皂角香，不像山匪那樣渾臭汗，張的心漸漸平復了。走了半里地，又小聲道：“公子，我……我還是怕黑。”張睿只好把抱起來，讓趴在自己懷裡，一手托着的，一手扶着的背，腳步穩得像在平地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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