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回來之後，日子又恢復了原樣。每天煮湯，每天喝湯，每天曬太。時雨蹲在灶台邊看火，混沌子蹲在旁邊遞碗，阿英在切菜，一切如常。但林昊知道，理事會那邊不會讓他閑着。

第五天早上，天還沒亮，那枚玉簡亮了。不是他帶回來的那枚，是理事會留在小院門口的那枚。它躺在門檻上，發著，淡金的，一閃一閃的。時雨第一個看見，跑過去撿起來，遞給林昊。“林昊哥哥，亮了。”

林昊接過來，在額頭上。太一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很輕，很飄，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混沌道尊，有任務了。故事掠奪者。一群專門竊取其他故事靈的惡意存在。他們的行為已導致多個敘事層枯萎。你去查查。查清楚了，能解決就解決，解決不了就回來，我們再商量。”聲音停了。玉簡暗了。

林昊放下玉簡，看着時雨。“又要走了。”時雨說：“去哪兒？”林昊說：“查故事掠奪者。”時雨說：“我跟你去。”混沌子說：“我也去。”阿英正在切菜，頭也不抬。“去就去。湯留着，回來喝。”

林昊站起來，看着院子里那些人。冷凝霜從訓練場回來，靈希從生命殿出來，艾爾莎從秩序堂出來，雲芊芊從天機閣出來，星璇從攬月台上下來。烈無雙放下斧子，赤霄醒了，寒夜從牆邊走過來，玄璣子和無妄拄着拐杖走過來。都看着他。他看了一圈。“理事會來任務了。查故事掠奪者。你們誰跟我去？”冷凝霜說：“我。”靈希說：“我。”艾爾莎說：“我。”雲芊芊說：“我。”星璇說：“我。”烈無雙說：“我。”赤霄說：“我。”寒夜說：“我。”時雨說：“我。”混沌子說：“我。”湯說：“我。”林昊看着他們。“人多了，船坐不下。歸途方舟能坐十幾個。夠了。”他轉過，看着阿英。“湯留着，回來喝。”阿英說：“好。”盛了一碗湯，遞給他。“喝了再走。”林昊接過來，喝了一口。燙，但他沒吐出來。含在裡，慢慢咽下去。咽完了，他把碗還給。“好喝。”阿英接過碗，看着他。“早點回來。”林昊說：“好。”

歸途方舟啟航了。船頭那四塊石頭亮着，淡金的照着前面。路在里，彎彎曲曲的，通向遠。時雨蹲在船頭，看着那些跟着的點——那些從裂谷回來的碎片，還沒找到回家的路，漂在船邊，像一群小尾。“它們也跟着？”林昊說：“嗯。跟着。我們在哪兒，它們在哪兒。等找到路了，就走。”時雨點點頭。看着那些點，看了一會兒。“你們也要去找故事掠奪者嗎？”點跳了一下。笑了。“那就跟着。”

星璇站在桅杆下面，把那枚玉簡從懷裡出來，對着前面。玉簡上的點麻麻的，像天上的星星。看着那些點。“故事掠奪者的巢，在殘章界。一個被忘的敘事層。以前很繁榮，後來被掠奪者榨乾了，只剩荒蕪。”林昊說：“多遠？”星璇說：“正常航行，半個月。”林昊說：“那就走。”

方舟漂了半個月。半個月里，時雨每天蹲在船頭，看那些點。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在轉，有的在跳。看久了，能看出它們的緒。亮的是高興，暗的是難過，轉的是着急，跳的是興。指着那些點。“它們說，快到了。”混沌子蹲在旁邊。“你怎麼知道？”時雨說：“它們跳得厲害。跳得厲害，就是興。興，就是快到了。”混沌子點點頭。它從懷裡出一枚空白的玉簡，在額頭上。寫了一個“快”字。字從玉簡上飄起來，飄到空中，亮着，淡金的。船快了。那些點也跟着快了。

第十五天早上，殘章界出現在眼前。不是以前那種灰濛濛的，是“死”的。天是灰的，地是灰的，什麼都沒有。沒有山，沒有水，沒有樹，沒有花。連空氣都是灰的。船漂進去，那些點開始發抖。不是害怕，是“冷”。它們被掠奪者吞過，記得那種冷。時雨出手，接住一個發抖的點。它在手心裡着，像一隻驚的小鳥。“別怕。我們來了。”點不抖了，亮了。把它放回去。

林昊站在船頭，看着那片灰濛濛的天地。“故事掠奪者，就在這兒。”冷凝霜拔出劍，永恆冰霜，劍上的紋路在流，冰藍的。看着那片灰。“覺到了。有東西在。”靈希從布袋裡出幾粒種子，握在手心裡。“我也覺到了。很冷，很。”艾爾莎舉起秩序權杖，銀白的照着前面。“秩序，了。這兒沒有秩序。”雲芊芊把手放在口，零跳了一下。“零說，有很多故事被吞了。還沒消化，在它們肚子里。”星璇把那枚玉簡舉起來，對着那片灰。“星網，連上了。它們在那邊。”指着遠。遠，灰濛濛的，什麼也看不見。但知道，它們在。

林昊看着那個方向。“走。”

船了。漂進那片灰里。那些點跟着，不散。時雨蹲在船頭，看着前面。前面是灰的，什麼都看不見。但知道，路在。在。船在。人在。不怕。

）完 章6032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