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小區公告欄上那張嶄新的告示，覺自己的又在悄悄往上爬。白紙黑字，措辭嚴厲：“即日起，本小區止在公共區域進行任何形式的商業活，包括但不限於地攤、培訓、推銷等。違者罰款五百元，屢教不改者將上報有關部門理。”落款是“業主委員會”，還蓋了個鮮紅的大章。

“老爺子，您說這...”張阿姨拎着菜籃子站在我旁邊，愁眉苦臉，“這不是要斷人活路嗎？”

我眯着眼睛把告示又看了一遍。語氣邦邦，措辭冷冰冰，一看就是那幾個退休老幹部的手筆——他們最看不慣小區里“糟糟”的樣子。可他們忘了，那個在小區門口賣蛋的老王頭，靠這點收供孫子上學；那個在花園裡教孩子畫畫的李老師，退休金不夠看病錢，掙點外快補家用；還有那幾個周末來擺攤的年輕人，都是附近創業的大學生...

“走，回家。”我轉往回走。

“不管了？”張阿姨跟上我，“老王頭剛才還找我，說要是真不讓擺攤，他孫子下學期的學費就沒着落了...”

“管，當然要管。”我說，“但不能來。得講究方法。”

到家我就給兒子打電話：“小明，我記得你們公司有法律顧問是吧？幫我諮詢個事...”

下午，法律意見回來了：業主委員會確實有權管理小區公共區域，但“一刀切”止所有商業活可能涉嫌侵犯業主權利，特別是如果這些活不影響他人、不破壞環境的話。建議先協商，協商不可以開業主大會重新討論。

有了這個底，我開始行。第一步，先清楚況。

晚上散步時，我特意去了趟小區門口。老王頭的蛋攤還擺着，但生意冷清得很——好幾個老顧客路過，看看公告欄，又看看老王頭，搖搖頭走了。老王頭坐在小馬紮上，背影佝僂得像棵老樹。

“老王，還沒收攤呢？”我走過去。

老王頭抬頭看見我，勉強出個笑：“陸老啊...再等等，也許還有人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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