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子西北角那片火燒過的痕迹，被幾場夏雨沖刷得淡了些，新長出的草芽綠綠的，試圖掩蓋那場驚心魄的夜晚。柵欄外邊堆着的柴火垛，也都挪了地方，分散到了屯子里更穩妥的位置，派了專人流看着。王老五扛着鍘刀片，一天能繞着屯子轉上八圈，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恨不得連地里的田鼠都檢查一遍。

冷志軍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頭那繃的弦，稍稍鬆了那麼一。他知道，靠嚴防死守不是長久之計，日子總得往下過，心氣兒更不能垮了。尤其是經歷了前番那些提心弔膽的日子，屯子里的人心，更需要些暖乎氣兒來焐着。

這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冷志軍就起來了。他沒驚還在睡的胡安娜和兒子，輕手輕腳地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褂子，從門後摘下他那桿被得鋥亮的五六半，又拎起牆角那個用老藤條編的、邊緣磨得油水的魚簍。

“嗚……”趴在炕沿下的大青抬起頭，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咽，灰狼也支棱起了耳朵。

“老實看家。”冷志軍低聲吩咐了一句，兩條通人的老獵犬便又安靜地趴了回去，只是耳朵依舊機警地豎著。

他推開院門，初夏清晨帶着草木清香的涼氣撲面而來。屯子里靜悄悄的，只有幾縷炊煙在漸亮的天中裊裊升起。他深深吸了口氣，大步流星地朝着屯子南邊那條通往小河套的土路走去。

河套不遠，水是從老林子里流出來的山泉水，清凌凌的，夏天的時候，裡面有不柳兒、鯽瓜子，偶爾還能到細鱗魚。冷志軍記得，胡安娜懷冷峻那會兒，就最喝他燉的鯽魚湯，說水足。生了孩子之後，忙着照顧孩子，又擔驚怕了這些日子，臉上都清減了不。他琢磨着，去撈幾條鮮魚，給和娘補補子，也甜甜。

來到河邊，選了一水流平緩、水草茂的回水灣。他沒用地籠或者漁網，那樣靜太大。而是從魚簍里拿出一個自製的、用細鐵彎的魚叉，又折了一細適中、筆直堅韌的柳樹枝，將魚叉牢牢綁在頂端。

他掉鞋，挽起，小心翼翼地蹚進冰涼的河水裡。河水不深，剛沒過膝蓋。他屏住呼吸，站在水中，目如同最準的掃描儀，緩緩掃過清澈見底的水面，搜尋着水草間或石頭隙里可能藏的魚兒。

多年的狩獵生涯，不僅練就了他陸地上的好眼力和耐心，在水裡也一樣。他懂得如何利用線的折判斷魚兒的準確位置，懂得如何控制自己的呼吸和作，不驚那些敏的小生靈。

突然，他眼神一凝。在前方不遠一叢茂的水草影下，一道銀灰的影子一閃而過，帶起細微的水流。

是條半尺來長的鯽魚！個頭不小，正懶洋洋地擺着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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