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遍，窗紙剛出點青蒙蒙的，冷志軍就輕手輕腳地從炕上爬了起來。邊的胡安娜摟着孩子睡得正沉，發出均勻的呼吸聲。他藉著微弱的線，看着妻子依舊有些蒼白的臉頰和眼下淡淡的青影，心裡頭就跟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似的。

“得弄點真章兒（好東西）給安娜補補了。”他心裡琢磨着。昨個兒從老丈人家回來，他就一直在盤算這事兒。靠家裡的蛋和滿月宴剩下的食，終究是差了點意思。老話講“產前一團火，產後一塊冰”，人家生完孩子，子骨最是虧虛，非得用些溫補的、鮮靈的東西，慢慢把元氣給暖回來，把水給催下來不可。

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鯽魚湯。這東西在東北民間，那是下補的頭等寶貝，尤其是開春剛化冰的鯽魚，肚子里乾淨，質鮮，熬出來的湯白白的，最是滋補。

他披上舊棉襖，趿拉着鞋走到外屋。林秀花也剛起，正在灶坑前引火，見兒子出來，低聲音問：“咋起這麼早？再多眯瞪會兒唄。”

“不睡了，娘。我尋思去河邊轉轉，看能不能鑿點鯽魚板子回來，給安娜熬湯。”冷志軍一邊說著，一邊從門後摘下那把他專用的冰鑹（cuān）子和一個舊麻繩編的魚簍。冰鑹子一頭是尖銳的三棱鋼錐，另一頭帶着倒鉤，木柄被手掌磨得油發亮。

林秀花一聽，臉上立刻出了笑容：“中！鯽魚湯好！最能下了！那你可小心點，河沿兒那冰開化了，看着點腳底下。”

“嗯吶，知道了。”冷志軍應着，又檢查了一下魚簍里是否放了備用的一小卷麻線和幾個魚鉤。雖說主要是鑿冰，但萬一冰眼底下有大傢伙，靠冰鑹子可不行，得有備無患。

初春的清晨，寒氣依然刺骨，呵出的氣變一團白霧。屯子里靜悄悄的，只有幾戶人家的煙囪開始冒出縷縷青煙。灰狼聽到靜，從狗窩裡鑽出來，搖着尾想跟上，被冷志軍低聲喝止了：“老實在家待着，看院子。”灰狼嗚咽一聲，不願地趴回了窩裡。

冷志軍扛着冰鑹，提着魚簍，踩着還有些凍腳的土路，朝着屯子東頭那條小河走去。這條河是他們狩獵隊常來的地方，夏天洗澡、冬天鑿冰捕魚，再悉不過。

來到河邊，景象與寒冬時已大不相同。河中心位置的冰層已經變得渾濁、脆，有些地方甚至出了汩汩流的黝黑河水，帶着碎冰碴子向下游淌去。但靠近岸邊的背，冰層依然厚實，只是表面布滿了蜂窩狀的融孔。

冷志軍沒有貿然上前。他站在河岸上，眯着眼仔細觀察着冰面。有經驗的漁夫都懂，“寧走封凍冰一寸，不踩開河冰一尺”，開春的冰看着厚，實則結構已經發生變化，極易塌陷。他選擇了一岸邊有柳樹系盤結、冰層看起來相對堅實的地方作為下腳點。

他先用冰鑹子的尖頭，試探地在選定的冰面上敲了敲。“咚咚咚”，聲音沉悶而結實，說明冰層夠厚。他這才放心地走過去，蹲下，挽起袖子，雙手握住冰鑹的木柄，將三棱鋼錐對準冰面，腰部發力，手臂猛地向下一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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