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更天，縣招待所的木板床就吱吱嘎嘎響了一片。各個房間都亮起了燈，獵手們沉默而迅速地整理着裝備，空氣中瀰漫著槍油、皮革和張汗水混合的特殊氣味。走廊里腳步聲雜，低嗓音的談聲像悶雷一樣滾過。

冷志軍早已穿戴整齊，正就着窗戶進的微，最後一次檢查那把鄂溫克獵刀的鋒利度。刀鋒在拇指肚上輕輕一蹭，傳來輕微的阻力——恰到好。林志明則顯得有些手忙腳，系個綁都系了死扣，急得滿頭大汗。

“慌什麼？”冷志頭也不抬，聲音平穩，“心穩，手才穩。”

食堂里氣氛凝重。大盆的苞米碴子粥和窩窩頭擺在那裡，卻有人有心思細嚼慢咽。林業局的人圍坐一桌，默不作聲地吃着，眼神流間帶着默契。鄂倫春獵手們則大多站着，三兩口吃完自帶的乾，目銳利地掃視着其他人。城關隊的胖隊長打着哈欠，眼屎還沒乾淨，一邊啃窩窩頭一邊跟手下吹噓着什麼，聲音大得刺耳。

烏娜吉獨自坐在角落，小口喝着熱水，面前擺着幾塊豆腐。看到冷志軍，微微點了點頭。

第一項是筆試，設在縣中學的教室里。課桌被拉開距離，每個座位上都放着一疊試卷和鉛筆。監考的是縣林業局的技員和幾位老獵人，表嚴肅。

試捲髮下來，題目果然刁鑽。不僅有常見的野足跡、糞便圖譜辨認，還有據一小段被啃食的樹枝判斷是何種、何時啃食的；有列出幾種混合草藥，要求寫出功效和搭配忌；甚至有一道題是畫著一幅簡易等高線地圖，標出幾個點，要求判斷哪裡是道，哪裡是水源，哪裡適合埋伏。

教室里雀無聲，只聽見鉛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有人抓耳撓腮，有人額頭冒汗。林志明對着那道地圖題愁眉苦臉，小聲嘟囔：“這比看咱屯後的山樑子難多了……”

冷志軍卻答得從容。那些蹤糞便，他閉着眼睛都能分清楚；草藥知識，是林秀花和鄂溫克老人一點一滴教的；至於看地圖找道，更是獵人的基本功。他尤其仔細地回答了最後一道大題：論述在不同季節、針對不同獵，應如何選擇狩獵方法和遵循的山林規矩。他寫道：“春不獵母，秋不追雛……下套留活口，開槍絕後患……敬畏山神，取之有度。”字跡端正，帶着一山野的樸實力量。

卷時，他看到烏娜吉也剛好起，兩人目相接，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平靜和自信。而那個胖隊長則哭喪着臉，試卷上大片空白。

筆試結束後，稍事休息，接着就是擊考核。場地設在城外河灘的一片開闊地，遠豎著大小不一的固定靶和移靶。河風很大，吹得旗子獵獵作響，給擊增加了不難度。

林業局代表隊率先出場。他們使用的是統一的半自步槍，作規範，槍法準，子彈潑水般向靶心，績斐然，引來陣陣喝彩。尤其是那個戴眼鏡的領隊，三槍點，彈孔幾乎重疊，顯示出極高的軍事素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