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澤深，線晦暗，濃稠的瘴氣如活般蠕，帶着腐蝕靈力與神識的劇毒。奇形怪狀的毒蟲在泥濘和水窪中窸窣作響，暗偶爾亮起燈籠大小的猩紅瞳，又悄無聲息地去，彷彿被某種更危險的氣息驚走。

墨影的速度並不快，但路徑極其刁鑽，總能在最濃的毒瘴邊緣、最險的淤泥流沙間隙、以及各種潛伏妖的知盲區穿過。對這裡的悉程度，遠超蕭無的預料。蕭無沉默地跟隨，將的每一個落點、每一次轉折都刻印腦中，同時將自無劍意運轉到極致，開試圖侵蝕的毒瘴，劍氣含而不發，卻如蓄勢的毒蛇，隨時準備撲向任何異。

一路無話。

只有瘴氣流淌的微聲，腳踩在苔蘚與地上的細微聲響，以及遠約傳來的、不知名妖的悠長嗚咽。

這沉默比任何斥責或談都更讓蕭無到沉重。他能到前方傳來的、那淵深似海又冰冷孤絕的氣息。那是墨影的氣息，與他記憶中的師尊凌霄截然不同。凌霄的劍意，是昆崙山巔的雲與雪，清冷高遠中蘊含著對天地萬的溫厚與對門下弟子的期許。而墨影的劍意，是永夜最深的寒淵，是萬終結的寂滅，所有的溫度與亮都被吞噬，只剩下最純粹、最凜冽的“斬卻”之意。

真的只是來討債的么？

蕭無不止一次在心中自問。若只為復仇，方才便可輕易斬殺冷凝霜，甚至順手了結他這個叛徒。但沒有。他面對真相，在他道心崩潰時以誅心之言將他推向更殘酷的抉擇，在他立下心魔大誓後默認了他的跟隨。

在謀划什麼？想要怎樣的“償還”？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已無路可退，亦不願再退。這條贖罪之路，哪怕盡頭是魂飛魄散，是永世不得超生，他也必須走下去。這是他欠下的，是他必須背負的。他的無道，從此不再是斬求超，而是帶着這沉重如山的罪業與悔恨，一路向前，直至徹底毀滅，或者……在毀滅中尋得一真正的解與安寧。

就在他心念電轉之際，前方墨影的影驟然停住。

蕭無幾乎同時剎住腳步，無回劍意瞬間攀升至頂點，鎖定了左前方一片看似平靜的、籠罩在灰紫濃瘴下的水域。

“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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