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的牛皮靴底碾過城磚，每一步都帶着丈量生死的分量。

慕容延釗提着一盞防風燈跟在側後，火在他虯結的臂上跳。

這位跟隨李昭從壽州打到幽州的猛將，此刻結了：“王爺，箭樓的滾木礌石都碼到第三層了，每個垛口配了三桶火油——您看這堆法不？”

李昭駐足仰頭，月把箭樓的飛檐切冷的稜線。

他手了最上層的滾木，指腹沾了層新鋸的木屑：“滾木要錯疊放，中間留半尺空隙。”他轉指向西側垛口，“剛才經過西二箭樓，我數了，他們把木頭頂着牆堆，等真打起來，搬的時候至要多耗半柱香。”

慕容延釗的臉騰地紅了，反手了自己後頸一掌：“末將這就去罵那幫孫！前日還誇他們勤快，敢是圖省事！”

“不急。”李昭按住他的手腕，指節在燈籠下泛着青白，“你去把負責西二箭樓的都頭來，我當面說。”他着城牆外的護城河，水面結着薄冰，倒映着稀疏的星子，“咱們守的不是木頭石頭，是後百萬百姓的命。”

慕容延釗的虎目突然發燙。

他跟着李昭打了三年仗，從壽州的流民軍打到幽州節度使，頭回見自家王爺把“百姓”二字說得這麼輕，卻又這麼重。

更夫的梆子聲敲過三更時，觀星院的青袍弟子沈彬從馬道跑上來，腰間的星盤撞得叮噹響：“王爺！熒逆行！”

李昭的腳步頓住。

他轉時披風帶起一陣風，吹得沈彬的髮帶獵獵作響：“何時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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