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子們寵若驚，連聲道謝，聲音裡帶着明顯的局促與激。

他們大多出寒微，或為地方學中埋頭苦讀的尋常士子，何曾想過有一日能踏進王上行轅，更遑論與君王同席共膳。

起初，每個人都正襟危坐，碗筷輕拿輕放，咀嚼無聲，目低垂，不敢有毫逾矩。直至看見大王波彥舉止隨意，添飯夾菜與尋常人無異，席間偶爾詢問他們家鄉風、學業進度，語氣溫和，繃的氣氛才漸漸化開。低語聲開始響起，年輕的臉上也浮現出些許屬於這個年紀應有的生神。

飯至半飽，波彥將碗筷輕輕放下。那一聲輕響彷彿有種無形的力量，讓整個偏廳瞬間歸於寂靜，只余燭火偶爾的噼啪聲。他目緩緩掃過席間每一張尚顯青的臉龐，開口問道：“爾等可知，孤為何千里迢迢將爾等從各地召來？”

一名形拔、目清亮的學子離席起，恭敬行禮，來自翟學，今歲已考進政務學院，正是隨明王府北遷的不貪餅攤主的大兒子，素以膽識與才思敏捷着稱：“回稟大王，禮部與書院祭酒鈞諭，乃命吾等北赴新土，巡視地方，查訪民，以廣見聞。”

“所言不差，然未盡其意。”波彥微微頷首，隨即神轉為肅然，“鄴城被圍，河北、邊郡多地已明國版圖。均田令、免賦稅之詔、廢除苛政之文告，之前便已昭告天下，驛馬飛馳，理應通達州縣。”

波彥話鋒一頓，聲音沉了幾分，“然則，政令自廟堂而出，經州郡，過縣鄉，下及亭里，層層輾轉，其間是否會有人奉違？均分田畝到戶，胥吏鄉豪是否會暗中索賄、上下其手？明詔免去賦稅，地方是否仍迫百姓，以舊額乃至加倍徵收？”

一連數問，如重鎚敲打在每個人心頭。學子們屏住呼吸，方才膳席間的些許輕鬆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使命。他們開始意識到，此行絕非簡單的遊歷見聞。

“孤，需要無數雙清澈未蒙塵的眼睛、耳朵，去看，去聽，去確認真相。”

波彥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穿寂靜的夜，“爾等就讀各地學多年，誦聖賢書，明律令義，曉是非理。”他略作停頓，目中帶着審視與期，“孤命爾等，兩人為一組，深新附各郡縣之每亭每村，無需通報地方府，只以遊學訪友之名，暗中查訪察。”

這些年之人，尚未被場積習浸染，未經歷太多世間齷齪，心中所懷，多是修齊家治國平天下之志，是未經磨損的赤忱與純良。

以此輩行此暗訪監察之事，恰如以清水鑒污濁，最能照見本相，更要者，眼前這些人籍貫多在江東、荊襄、蜀，與河北、中原之地方豪族素無瓜葛牽連，家清白，心無掛礙。他要過他們的眼，看到那些寫在絹帛詔令上的文字，究竟如何在鄉野田間化作現實，或又是如何被悄然扭曲。

：織如細，款條列所上其見但，下照映燭。開展徐徐上案於，書帛卷一出取中懷自彥波，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