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查田畝分配是否如實照章，有無大戶強佔、胥吏瞞、分配不公。

其二，查稅徵收是否盡遵新令，有無巧立名目、額外攤派、中飽私囊。

其三，查訟獄審理是否公正清明，有無屈打招、賄賂公行、豪強擅斷。

其四，查倉府庫是否賬實相符，有無貪污剋扣、虛報損耗、侵吞賑糧。

其五，查鄉學村塾是否依令興建，孤所撥付之專款是否足額到位、所用得宜……”

林林總總，二十餘條，鉅細靡，自地稅征役至刑獄治安，自倉儲教化至工商市易，皆關涉國本民生，扣百姓疾苦。學子們凝神靜聽，有人已不自覺握了拳。

“爾等所至之，須詳加記錄：某鄉某村，戶數幾何，丁口幾許，田畝數，納稅及數額，倉廩存糧，學多寡……凡此種種，務必確鑿。訪查民，勿僅聽里正鄉老之言，更須與田間老農、織機婦人、市井販夫乃至檐下老叟、嬉戲稚攀談，聽其言，觀其，辨其真心實意與難言之。”波彥語調沉穩，指示周詳，“每旬一次，將所錄文書以火漆封，遣人直送於孤，不得經任何州縣衙門轉手。若遇急事，或查獲重大不法確證需立即置，可憑此調當地駐軍小隊，便宜行事。”

說罷，他自案下取出一隻紫檀木匣，開啟後，襯絨上整齊排列着五十餘枚青銅符牌。波彥起，親手將符牌一一授予每位學子。符牌不大，手卻頗沉，正面刻篆文“明”字，背面是“巡察使”四字隸書，邊緣更有複雜蟠螭紋樣，極難仿造。

一名形瘦削、面容文靜的學子猶豫片刻，舉手低聲問道：“大……大王，若……若果真查實有貪贓枉法、魚百姓之徒，證據確鑿，吾等當如何行事？可否……當場拿問？”

“記錄在案，搜羅鐵證。若勢急迫，罪犯確有逃竄或毀滅證據之虞，可會同隨行護衛，先行控制人犯，查封證。”波彥目陡然銳利如劍，“然切記：爾等持此符令，雖有臨機之權，卻不可有擅斷之心！一切羈押、搜查、問訊，須儘可能合乎法度，最終裁決仍須移刑部、監察府。不可誣良為盜，不可濫用刑罰，更不可藉此挾私報復。爾等手中之權，如雙刃劍，可斬邪，亦可傷無辜。持此明鏡者，自須先正冠。可明白？”

“學生明白！”眾學子凜然應諾，聲震屋瓦，眼中最初的好奇與激，已逐漸被一種莊嚴肅穆的責任所取代。

波彥神稍霽，語氣轉為殷切：“此行艱難，或有險阻。北方未定，人心未穩，魏國潰兵、流匪、乃至細作可能猶存。地方豪強盤錯節，貪污吏勾結網，爾等暗訪之行一旦泄，恐遭其反噬。故為爾等每人配備三名護衛，皆選自忠誠可靠、經驗老到之軍中銳卒，既可護爾等周全，亦能協助探查。然，護衛之刀劍，終不及其自之警醒與智計。真正的危險，或不在荒郊盜匪，而在華堂盛宴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