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院，先醫祠。

青煙繚繞，檀香裊裊。祠堂供奉着歷代名醫牌位，從神農氏嘗百草的畫像，到華佗、張仲景的青銅塑像，再到本朝開國太醫劉基的靈位，莊嚴肅穆。今日，這裡卻籠罩着一層不同尋常的抑。

凌雲獨自一人站在祠堂中央，手中捧着一卷泛黃的宣紙。紙上的墨跡尚未乾，顯然是剛剛寫就，字跡潦草而用力，着一決絕的悲愴。這是太醫院資深院判戴原禮的書。

三天前，戴原禮在府中自縊亡。這位行醫五十載、德高重的老太醫，曾是舊醫集團的核心人，也是最初反對“醫局”最激烈的頑固派之一。他曾多次在前詆毀凌雲“沽名釣譽，我醫道”，甚至在私下串聯翰林院學士，撰寫《駁醫改十疏》，條條針對新政弊端。

凌雲接到消息時，正在應天醫局巡視。他趕到戴府時，老人已經冰冷。府中上下一片混，唯有戴原禮的弟子陳濟守在靈前，雙眼紅腫，一言不發。直到凌雲離開前，陳濟才悄悄塞給他這卷書，低聲道：“凌大人，師父臨終前說，此……當予您。”

此刻，凌雲緩緩展開書，目掃過那力紙背的字跡——

【戴原禮絕筆·洪武十二年六月廿八】

吾行醫五十載，自詡“仁心仁”，晚年卻為一己之私，助紂為，致良醫蒙冤、百姓苦，原禮死有餘辜！

憶昔年初倡“醫局”，吾曾斥凌雲“賤民行醫，辱沒斯文”。彼時吾視新政為洪水猛，謂其“壞祖宗規矩，士農秩序”。然三年試點，親眼所見：醫局門前，貧者得醫，病者得葯；鄉野之間，疫病漸息，叟安康。反觀舊制之下，藥材為豪強壟斷，醫者為名利奔走，百姓求一劑救命葯而不可得！

吾錯矣！吾之錯，非錯在守舊，而在忘本！醫者之本，乃“濟世活人”，非“攀附權貴”！吾一生追求“太醫院院判”之虛名，卻忘了當年立誓“不為良相，便為良醫”之初心！

凌雲大人所行，乃蒼生之福，乃醫道之幸！其以布之，行聖賢之事，雖千萬人吾往矣！原禮自愧弗如！

今以殘軀贖罪，懸樑自盡，能警醒同儕：莫學老夫執迷不悟，莫讓“醫者仁心”淪為笑談！願後世醫者，以仁心為本，以救人為責，莫負凌大人嘔心瀝之苦心！

筆絕禮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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