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府衙的梧桐葉正黃，秋風卷着幾片碎金似的葉子掠過廊柱。閣首輔沈淵坐在紫檀木案後，指尖叩着攤開的《應天府輿圖》，目落在城南那片硃砂標記——夫子廟。

大人，蘇州知府的摺子到了。書吏捧着漆盤進來，盤中擱着一封蓋着蘇州府印的文書。沈淵展開一看，眉峰微挑：蘇州選閶門碼頭？倒是會挑地方。他抬眼向立在側的青年，林硯，你前日去蘇州查訪，閶門碼頭的況如何？

林硯上前一步，青布直裰襯得形拔：回大人，閶門碼頭乃江南漕運咽，每日往來商船逾百艘，船工、客商、腳夫聚集，確實是輻周邊的好位置。只是...他頓了頓，碼頭附近魚龍混雜，恐有地藉機滋事。

無妨。沈淵指節抵輕咳一聲，蘇州知府王大人已承諾派二十名捕快維持秩序。再說，越是複雜的地方，越顯醫局的誠意——總不能只給面人看病。他轉向書吏，把杭州的摺子也拿來。

書吏忙不迭地去取，另一側的屏風後轉出個白髮老者。此人正是太醫院院判周鶴年，卸任後仍被沈淵請來參詳醫政。沈大人，周鶴年捋着長須，杭州選西湖孤山，倒合我意。孤山多文人雅士，陳老在那開回春堂，若能將他請出山，必能帶江南醫林風氣。

陳老的事，我已派人去請了。沈淵笑，聽說陳老年過六旬，行醫四十載，在杭州城裡救過不窮苦百姓，就是子倔，只肯守着自家藥鋪。

話音未落，書吏已捧着杭州知府的摺子回來。沈淵展開細看，只見上面寫着：孤山腳下有廢棄的湖心亭，稍加修繕即可作醫局，四周植松柏，環境清幽，陳老常去亭中採藥...

沈淵拍案，三選址都妥了。應天夫子廟、蘇州閶門碼頭、杭州西湖孤山——一個聚民氣，一個通商路，一個攬文心，正好形三角之勢。他看向眾人，明日早朝，我便奏請聖上設立醫局，先在這三試點。

大人且慢。屏風後轉出一人，着緋袍，腰間懸着戶部侍郎的魚袋——正是戶部尚書趙崇山，醫局免費診療，還要推廣疫苗，這開銷...他拖長了語調，據下估算，單是這三，每年至需銀三十萬兩，國庫恐難負擔。

堂霎時一靜。林硯握了袖中的拳，周鶴年眉頭鎖，連窗外的風聲都似乎停了。沈淵卻不慌不忙，從案下出一本厚厚的冊子推到趙崇山面前：趙大人請看，這是近十年江南各府的疫病記錄。永昌七年天花大疫，應天府流民塞道，三個月未徵到一文商稅；景和三年麻疹肆，蘇州府殍遍野，次年田賦減免三才勉強穩住局面。

趙崇山翻開冊子，只見麻麻的數字：某年某地發病多、死亡多、流民多、稅賦損失多。翻到最後，一行硃筆批註格外醒目：疫病之年，民間損耗遠超醫局常年開支。

再者，沈淵起踱步，醫局所用藥材，可由戶部協調各州府平價供給；太醫院閑置的診室、葯庫亦可暫借。實際新增開支，未必有趙大人估算的那般多。他停在趙崇山面前，目如炬，若因吝惜銀錢而坐視百姓病死，朝廷面何存？稅賦基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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