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斷室，空氣凝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家屬絕的訴說、老婦痛苦的息、圍觀者低低的議論聲，織一片抑的背景音。凌雲站在板車前，目如炬，腦海中飛速梳理着剛才問診得到的信息：持續高熱、黃綠腥痰、右側痛、呼吸急促……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兇險的診斷——邪熱壅肺，腐癰。但醫道嚴謹，尤其是面對已被誤治加重的病人，更需要確鑿的證據來支撐判斷，方能準施治，避免再次失誤。

診斷工的創新需求，迫在眉睫。凌雲需要聽到肺部的真實聲音——呼吸音的清晰程度、有無異常的啰音，這些是判斷肺部炎症部位、範圍和質的最直接依據之一。然而，這個時代，顯然沒有現代聽診那的腔和傳音管。時間迫，病危重，必須就地取材，另闢蹊徑。

他眉頭微蹙，迅速環顧四周，目掃過葯櫃、紙筆、雜……最終，他靈機一，落在了李文軒記錄病案所用的那疊桑皮紙上。桑皮紙厚實，韌好，不易撕裂，或許可以一試。

“文軒，”凌雲轉頭，語速平穩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取一張厚實韌好的桑皮紙來，要完整無破損的。”

李文軒雖不明所以，但基於對凌雲毫無保留的信任，立刻從案頭出一張質地最佳的上好桑皮紙，遞了過去。周圍的人都屏息凝神，不知道這位屢創奇迹的郎中又要做什麼。

在眾人好奇的目注視下，凌雲接過桑皮紙，雙手練地將其捲曲、實。他作迅速而準，先捲一個鬆散的筒狀，然後反覆調整、，最終製作出一個一頭略大、一頭稍小的、中空的、堅實的紙筒。紙筒長約一尺，大口徑如茶杯口，小口徑剛好能合耳廓。

製作完畢，他見李文軒眼中充滿疑，便舉起這個簡陋的“聽筒”，向李文軒解釋道，聲音清晰，既是為解，也是為安在場所有人的疑慮：

“文軒，你看，肺居腔，猶如中空之，其氣息流轉、痰涎涌之聲，本是微弱難察。此雖簡，然其中空結構，可助我探聽肺音。將大口於表，小口對準耳竅，聲音經由筒壁傳導，可摒除外界雜音，略有放大之效。藉此，或可辨明病邪在肺中的深淺、質——是痰是飲，是塞是通，或許能聽得一二分明。”

這番解釋，將理學的聲波傳導原理，用中醫“司外揣”的理論和易於理解的比喻古雅地表達出來。李文軒聽後，眼中閃過驚異的芒，雖覺此法聞所未聞，堪稱新奇，但聯想到凌雲之前種種非凡手段，基於對凌雲的絕對信任，他立刻意識到這或許又是一項創舉。他二話不說，認真地在病案記錄上記下了這一“神”的製作方法和凌雲的原理闡述，為這前所未有的診斷“創舉”留下歷史的註腳。

凌雲示意家屬幫助老婦側過，出背部。他深吸一口氣，將紙筒小端在自己右耳上，確保封，隔絕雜音。然後，他彎下腰，將紙筒的大端，輕輕地、地附在老婦的背部。

他仔細傾聽。先是右肺上部，然後是中部，接着是下部，再換到左側進行對比。他神專註，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耳邊那由紙筒傳來的、被放大的部的聲音。他的眉頭時而鎖，時而微蹙，時而移紙筒的位置，反覆對比兩側相應區域的聲音差異。老婦重的呼吸聲、心跳的搏聲、以及一些細微的、難以名狀的聲響，混合在一起，傳他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