綉春雪刃_第462章 信使與抉擇(1)
信紙在火焰中蜷曲、焦黑、化作飛灰的細微聲響,彷彿還在耳邊噼啪作響。那幾行潦草、炭筆寫就的字跡,卻如同烙鐵,深深燙在眼底,燙在心裡。蕙蘭還活着,在蘇州虎丘山下那個魚龍混雜的“悅來”腳店柴房裡藏着,活着。但“有生人窺伺,疑為面”,活着,卻已在網中。“有不得已之故,無法即刻行,懇請暫緩”,活着,卻已彈不得。
阿六在等我的信,等一個能救,也可能把我們所有人拖更深淵的指令。三日後,老地方見。
三日。
黑暗像冰冷的鐵箍,勒頭顱,也勒心臟。肋下的傷口、左肩的鈍痛、右箭瘡的灼熱麻,都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和冰冷的決心中,變得遙遠而模糊。只有膛里那顆心臟,在瘋狂地、沉重地擂,每一次搏,都牽扯着全的傷口,也敲打着“三日”這個殘酷的時限。
去不了。以我現在的樣子,拖着這隨時可能散架的骨頭和爛,別說千里奔襲蘇州,只怕連這座宅院的大門都邁不出去,就會被駱養的眼線,或者“閆公公”的爪牙,撕碎片。闖是死路,坐視是絕路。
必須有人去。必須有一個信得過、夠機敏、又能避開所有耳目、抵達蘇州、並且有能力在面勢力窺伺下,將蕙蘭從那個“悅來”腳店柴房裡帶出來的人。阿六?不行。他送信已是冒險,再讓他去救人,無異於送羊虎口。他混跡底層,有些門路,但對付不了“面”的人,更帶不走一個“無法即刻行”的婦人。
還有誰?黑三?那是個只認錢、心狠手辣的亡命徒,疤臉劉的事剛了,能用,但不能託付命,尤其是蕙蘭的命。趙麻子?膽小如鼠,不堪大用。北鎮司的舊部?如今我是戴罪“靜養”之,駱養眼皮底下,誰敢與我牽扯?誰又能信?
無人可用。無路可走。
不,還有一條路。一條更險、更窄,刀尖上跳舞的路。
王太醫。那張墨跡未乾的藥方,那意味深長的眼神,那句“千戶那奇寒之氣,鬱結深重,非尋常藥石可解……切勿再行險蹈危,耗損本源”的警告,還有……關於他南京胞弟“時疫沉重”的晦提及。
他在暗示什麼?是單純的醫者仁心,提醒我傷勢危重?還是某種心照不宣的易?他看出了我的傷有新創,看出了我息古怪,甚至可能猜到了我境艱難。他用他弟弟的安危,點出了一個可能的、脆弱的連接點——南京。蘇州是南直隸應天府轄下,與南京近在咫尺。他弟弟在南京太醫院,他“一時難以”……
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計劃,在冰冷的黑暗中逐漸形,帶着砭骨的寒意和孤注一擲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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