綉春雪刃_第462章 信使與抉擇(2)
王太醫的弟弟在南京太醫院,染“時疫”,王太醫“甚是挂念”。這是現的理由,也是最好的掩護。阿六需要一個新的份,一個遠離京城這是非之地、暫時安全的去。南京,天子腳下,留都重地,盤查嚴,但也燈下黑。王太醫弟弟在太醫院,哪怕是個微末小吏,也是一層保護。讓阿六去南京,不是救人,是“探病”,是“送信”,是替我……去一南京的底。王太醫為何突然提及南京?是隨口一言,還是意有所指?他弟弟的“時疫”,是真的,還是託詞?“閆公公”來自南方,與南京有沒有關聯?那本要命的賬冊,牽扯的銅政大案,子也在南直隸!南京,是“閆公公”的來,也可能是“岱翁”那潭渾水的源頭之一!讓阿六去,以探病為名,行查探之實。他機靈,擅底層鑽營,在南京那種地方,或許能發現些京城看不到的東西。
但這需要王太醫的首肯,甚至……協助。他必須相信,阿六是他弟弟的“故友”或“遠親”,因事路過南京,聽聞“時疫”,特來探視。這需要一封“家書”,一個信,一個能讓南京太醫院那邊不起疑心的理由。這很難,但並非絕無可能。王太醫今日出手救治,晦提及南京,本就是一個信號。他在試探,也在尋找……或許,他也在尋找一條路,一條能庇護他弟弟、或者他自己的路。我的傷,我的境,我的“價值”,或許能為換的籌碼。
而蘇州……蕙蘭那邊,不能救,只能智取,甚至……只能等。等一個時機,或者,製造一個時機。阿六去南京,靜不能大,但可以有意無意,出點風聲——關於京城某位“大人”對蘇州某位“林姓婦人”的“關注”。這風聲要模糊,要迂迴,要通過阿六在南京底層的關係網,悄悄散出去,最好能傳到那些“窺伺”蕙蘭的“面”耳朵里。讓他們疑神疑鬼,讓他們投鼠忌,不敢輕易手,甚至……主撤去部分監視。這是險棋,是火中取栗,但也是目前唯一能暫時穩住蘇州局面的辦法。為蕙蘭爭取時間,也為我爭取時間。
代價呢?將阿六推向更危險的境地。將王太醫拖下水,風險未知。將本就微妙的平衡打破,可能引來更猛烈的反撲。但,還有選擇嗎?坐以待斃,只有死路一條。
必須賭。用阿六的命,用王太醫可能存在的“肋”,用我僅剩的、那點可憐的“價值”和秘,去賭一個渺茫的機會。
窗外的天,從濃黑轉為一種沉鬱的墨藍,遠約傳來第一聲鳴。天快亮了。新的一天,新的煎熬,新的博弈,即將開始。
我緩緩從冰冷的地上撐起,每一個關節都在,每一傷口都在抗議。挪到書案旁,就着窗外進的、慘淡的晨,磨墨。墨錠冰冷,手指僵,幾乎握不住。水滴硯,聲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我定了定神,用抖的、跡未凈的手,提起筆。
不是寫給阿六。那太危險。信使小順子是否可靠?傳遞渠道是否安全?都是未知。我不能冒這個險。
我要寫兩封信。一封,給王太醫。用詞必須極其晦,既要表明我懂了他的暗示,提出了“南京探病”的請求,又要將“阿六”的份合理化,更要暗示此事若,我欠他一個天大的人,並且……關於我傷勢的“實”,將永遠只是“舊傷複發,靜養即可”。這是一封試探,也是一份投名狀。
另一封,是給阿六的指令。不能寫容,只能是一個見面的信號,一個只有他懂的、極其蔽的標記。這標記,要能讓他在不暴自己的況下看到,並且明白,三日後“老地方”之約取消,改為……另一個更安全、更出人意料的地點。這地點,必須我能“偶然”提及,又能確保他能“偶然”得知。
筆尖蘸飽了墨,懸在紙上,微微抖。墨滴落,在宣紙上泅開一小團污跡,像一滴濃得化不開的。
我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肺葉刺痛。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決絕。筆尖落下,在慘白的宣紙上,劃下第一道濃黑的、沉重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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