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下是眾生,天之上唯我一人_第103章 閑日訪故人(1)
青嵐宗的後山,彷彿總比別要多幾分慵懶。
日淌過山脊,斜斜地照進那方僻靜的小院,不像別那般灼熱刺眼,而是溫吞吞的,帶着山間草木蒸騰起的、潤的暖意,落在人上,直教人連骨頭裡都出舒坦來。
白辰就浸在這片暖融融的里,半癱在竹制的躺椅上,像一隻曬足了太、心滿意足的貓。他眼睛眯着,似睡非睡,長而的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淺的影。
上那件穿了不知多年頭的灰布,洗得發白,邊角甚至有些糙,此刻被日鍍上一層淺金,反倒顯出幾分不合時宜的潔凈來。
他一隻手隨意地垂在椅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着地面,節奏散漫,應和着遠約傳來的、弟子們練劍的呼喝聲,卻又涇渭分明,自一方天地。
腳邊,皮油黑髮亮的小黑蜷一個圓滾滾的球,肚皮隨着呼吸均勻地起伏,睡得正香。偶爾有不知死活的飛蟲嗡嗡掠過,它那尖尖的耳朵便機警地抖一下,連眼睛都懶得睜開,只從嚨里發出極輕的“嗚”的一聲,那飛蟲便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暈頭轉向地跌開去。
距離劍域那場攪萬年因果的風波,悄然已過去月余。宗門外,關於“白師兄”或“白前輩”的傳說,非但沒有平息,反而在口耳相傳中愈發離奇煊赫,版本迭出,直把他描繪了言出法隨、意念創世的神只一般。每每有弟子繪聲繪地講述那“一字鎮魔”、“一掌歸墟”的壯舉時,總引得一片驚嘆與神往。
然而,所有的喧囂與崇拜,似乎都被一道無形的界限攔在了這後山小院之外。這裡靜得只剩下風聲、蟲鳴,還有流淌的聲音。連負責洒掃的雜役弟子,走到院門外都會不自覺地放輕腳步,生怕驚擾了這份彷彿凝固了的寧靜。
白辰的心,確是許久未曾有過的、從而外的鬆快與愜意。
紅姑那邊,雖說萬年積怨非一日可消,那日當著眾人的面被揪着耳朵拖走的場面也算不得面,但終究是塵埃落定。萬年心結如同堅冰遇,雖未頃刻消融,卻也裂開了隙,進了暖意。能看到那襲如火的紅依舊鮮活明亮,嗔怒笑罵間比從前更多了幾分真實的煙火氣,他心頭那塊了最久、也最沉的石頭,總算是穩穩噹噹地落了地。至於劍域里那些畫風突變、個個筋虯結的劍靈們……白辰在心底默默嘆了口氣,也罷,習慣就好,總歸是……活力十足。
夫子騎着驢踏破虛空而去,追尋他那“人道即天道”的終極答案;九幽府的魔崽子們被一掌扇回了老巢,想來短期不敢再頭;就連那高高在上、執掌規則的天君,挨了那一記“無”刀後,似乎也終於學會了用他白辰能理解的“道理”來通。眼下這景,天清地寧,竟是真找不出什麼需要他勞心費力的大麻煩了。
這種萬事皆休、只需專心致志曬太,直曬到骨頭髮、神魂懶散的滋味,實在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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