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萬年的重擔，但背影卻顯得有些佝僂。

白辰聽完，臉上那戲謔的表早已消失。他並沒有出言安，反而用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語氣說道：

“所以，你就自己騙了自己一萬年？斷念？我看你是‘念’都沒斷乾淨。”

夫子渾一震，愕然看向白辰。

白辰直視着他的眼睛，目銳利如刀：“說什麼責任，說什麼道統，說什麼不忍看衰老……說到底，不過是你自己的怯懦和自私罷了。你害怕承失去的痛苦，害怕道心因而損，害怕擔不起那份沉重的期待。所以你選擇了最‘安全’的路，把推開，也把自己鎖了起來。”

“你以為斷了念，就能道心圓滿？飛升了就不是人了？”白辰的語氣帶着毫不留的嘲諷，“你看看你現在，提到往事，眼神還跟個丟了糖葫蘆的小屁孩似的。你這斷念？你這自欺欺人！”

夫子被他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白辰的話，像一把冰冷的鑿子，狠狠敲碎了他用萬年時間為自己構築的心防。

“人就是人，”白辰的聲音緩和了些，卻依舊堅定，“有七六慾才是真。會哭，會笑，會，會恨，會害怕，也會勇敢。修行修的是什麼？是讓你變一塊無無的石頭嗎？不是！是讓你在擁有這一切的同時，還能看清本質，還能掌控自我，還能在苦樂中尋得真諦。”

他指了指那已經遠去的迎親隊伍留下的滿地紅紙屑，又指了指路邊一株在雨後頑強綻放的野花：

“行人事，盡人心，嘗遍這世間的喜怒哀樂，恨仇，才算不枉來這天地間走一遭。你連最本的‘人’事都沒活明白，躲起來修個什麼‘天道’？修出來的，也不過是空中樓閣，鏡花水月。”

“你的道，”白辰最後看着夫子，一字一句地說，“不在九重天上，就在你當初不敢敲響的那扇門後，在你不敢承的痛苦裡，在你假裝已經放下的牽挂中。找不到那顆為‘人’的初心，你就算飛升一萬次，也是個……人模狗樣的可憐蟲罷了。”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夫子腦海中炸響。他踉蹌着後退一步，臉煞白，額頭上滲出細的汗珠。萬年的堅持，萬年的自我說服，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他發現自己一直以來的修行，或許真的走上了一條歧路，一條看似超、實則逃避的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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