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的夜風，是磨利的銼刀，過窩棚千瘡百孔的隙，孜孜不倦地銼刮著每一寸的皮，帶走本就微薄的熱氣，留下針刺般的麻木與深骨髓的冷痛。窩棚，鼾聲、磨牙聲、因傷痛或寒冷發出的無意識織一片，比白日的死寂更添幾分詭異。空氣污濁得幾乎凝滯，混合著汗臭、污、霉爛乾草以及傷口化膿的淡淡腥甜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粘稠的冰渣。

荀渭蜷在冰冷的草鋪角落，將那件從棺材鋪帶出的布舊裹在上，外面再套着那件破爛冰冷的號服，依舊無法抵擋那無孔不的寒意。胃裡那點餅和餿粥提供的微弱熱力早已消耗殆盡，空癟的胃袋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間歇地搐着，帶來一陣陣灼燒般的空虛。後背被隊木打的地方依舊作痛，虎口崩裂的傷口在寒冷中變得僵。

更折磨人的，是在口那塊冰冷堅的胡人酪。它像是一塊擁有魔力的磁石，不斷提醒着它的存在，着他將其取出，吞腹中，哪怕只能緩解片刻那噬人的飢。但他不能。瘸子的警告言猶在耳，周圍黑暗中，不知有多雙飢而貪婪的眼睛在暗中逡巡。這塊酪，是他最後的儲備，是比那半塊餅更珍貴的、能在關鍵時刻吊住命的東西。

他死死咬着牙，將蜷得更，試圖用睡眠來對抗寒冷和飢。然而白日戰場的慘烈畫面，胡騎猙獰的面容，彎刀劈來的寒，以及長矛刺人時那令人牙酸的阻滯…如同鬼魅般反覆在他閉合的眼瞼後上演。還有那個被疤臉士卒搶走彎刀、踹倒在地的瘦高漢子絕而憤怒的眼神…

死亡，掠奪，掙扎，背叛…這就是陷陣營，這就是他選擇的活路。

就在他意識昏沉，在半夢半醒的冰寒地獄中浮沉時，一陣極其輕微、卻與風聲截然不同的窸窣聲，再次敏銳地了了他繃的神經。

不是昨夜那個鬼祟的小。

這次的靜更輕，更…有目的。像是某種大型食在小心翼翼地接近獵。

荀渭的睡眠瞬間被驅散，心臟猛地一。他屏住呼吸，眼睛在黑暗中極力睜開，努力適應着棚幾乎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一個模糊的黑影，正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朝着他這邊來！那影比昨夜的小要壯碩不，作卻異常輕盈，顯然是個老手。目標…似乎正是他藏匿酪的口位置！

他怎麼知道的？！是白天自己搜刮時被看到了？還是僅僅憑猜測和嗅覺？

來不及細想！那黑影的手已經極其緩慢地、朝着他的襟探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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