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那角落裡的老人似乎緩過氣來，又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了幾分警惕，多了些探究：“後生…聽你口音，不似北地人？倒有幾分…京那邊的味道？怎會流落至此，這般狼狽？”

荀渭心中一。此人耳力竟如此厲害？他自認話還算標準，竟被聽出底細？此人絕非常人！

他心中警鈴再次敲響，含糊道：“逃難而來。”

“逃難？”老人低聲重複了一句，似乎在咀嚼這兩個字背後的含義，“這年月…何是凈土？不過是…從一個火坑，跳另一個泥潭罷了…咳咳…”

他的話似乎意有所指，帶着一種看世的蒼涼和無奈。

荀渭沒有接話。他此刻又冷又，實在沒有心思與一個來歷不明的陌生人打機鋒。腹中的飢愈發強烈，一陣陣頭暈眼花襲來。

或許是察覺到了他狀態不對，那黑暗中沉默了片刻，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窸窣聲。接着，一個黑乎乎的東西被拋了過來，落在荀渭前不遠的地上，發出輕微的悶響。

是一個看起來同樣邦邦、甚至有些發黑的窩窩頭。

“墊墊吧。死不了人的。”老人的聲音淡淡傳來，聽不出什麼緒，“老夫也只剩這點口糧了。”

荀渭看着地上那個賣相極差的窩窩頭，結不由自主地滾了一下。飢的本能驅使着他立刻撲上去，但殘存的理智和尊嚴又讓他僵在原地。

接一個陌生人的施捨？尤其是一個同樣落魄、可能心懷叵測的陌生人的施捨？

那老人似乎看穿了他的猶豫，嗤笑一聲，聲音裡帶着幾分嘲弄：“怎地？還放不下讀書人的架子？須知‘倉廩實而知禮節’，殍遍野之時，禮儀廉恥…是最先被扔去喂狗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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