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昌元年，三月初三。京師。

上巳節的暖懶洋洋地灑在城頭，護城河畔的柳枝了新綠，空氣中浮着踏青祓禊的人語和艾草的微辛。然而，西城一帶，尤其是那片被歲月忘的永壽宮廢墟，卻籠罩在一片無形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斷壁殘垣在下投下猙獰的影，荒草萋萋，彷彿蟄伏着擇人而噬的凶。

距離廢墟半裡外的一不起眼民居地窖，燭火昏黃。駱養一黑勁裝，外罩不起眼的灰布棉袍，如同融影的石像。他面前攤着一張永壽宮區域的詳細草圖，上面麻麻標註着暗樁位置。空氣里瀰漫著劣質煙草和張汗水混合的氣味。

“大人，”一名臉上塗著鍋灰的“夜不收”低聲回報，聲音綳得像拉滿的弓弦，“申時三刻，三個遊方道士打扮的人進了西邊那座塌了半邊的玄都觀，再沒出來。觀有不明煙氣冒出，味道…有點怪，帶點甜腥。”

“戌時初，兩輛蒙得嚴嚴實實的騾車從北面巷子繞過來，停在永壽宮後牆豁口，卸下幾個大木箱，箱子很沉，落地悶響。人沒看清臉，作極快，卸完就走。”

駱養眼神銳利如鷹，手指在草圖的玄都觀和豁口點了點：“玄都觀是他們的前哨和掩護。豁口，是口之一。箱子…不是祭品，就是‘傢伙’！”他抬起頭，目掃過地窖十幾名悍的“夜不收”和火好手，“蛇已瓮。子時將近，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神！記住，首要目標是那個‘相柳尊者’，活要見人，死要見！其次，摧毀祭壇！任何試圖通過管道輸送的東西，必須截住！明白嗎？！”

“明白！”低沉的回應帶着決絕。

同一時刻，紫城，乾清宮。

朱常面前的案上，攤着一份來自山東的報，是清丈史李岩的親筆。奏報詳述了其在兗州府強力推進清丈與“一納糧”時，於鄒縣衙署外遭遇的驚險一幕：數名本地豪強指使的亡命之徒混請願人群，暴起發難，意圖刺殺！幸得護衛拚死抵擋，李岩僅手臂被飛刀傷，刺客當場格殺兩人，余者趁遁市井。

“混賬！”朱常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盞叮噹。奏章旁，是駱養不久前通過特殊渠道送的簡短報：“永壽宮異頻仍，網已張，靜待子時。” 兩烽煙，一明火執仗，一暗藏殺機，皆直指新政核心與皇權本。“傳旨！凡各試點地區清丈史加銜巡本省！賜尚方劍！凡有阻撓清丈、抗納田賦、行刺朝廷命者，無論士紳豪強，五品以下員，可先斬後奏！着各試點地區都指揮使司，調一衛兵馬，聽其節制！王安，廷選派可靠人手，持金牌到各試點地區，注意不得隨意手新政，金牌只做最後底牌，不得隨意使用！” 帝王的怒火，化為賦予李岩和其他史的鐵腕權柄，新政之犁，註定要在荊棘與火中深耕。

子時。永壽宮廢墟深。

慘白的月被高聳的斷牆切割得支離破碎，勉強照亮廢墟中心一相對完好的地下殿堂口。一混合著濃郁甜腥、草木焚燒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腐敗氣息，從幽深的口瀰漫出來，令人作嘔。低沉的、非男非、彷彿無數蛇類嘶鳴糅合而的詭異誦聲，時斷時續地飄出，在死寂的廢墟中回，如同地獄的召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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