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三傑恩仇錄_第207章 血色殘局(2)
“……劉錦棠主力已出庫爾勒,兵鋒直指阿克蘇!前鋒哨騎已出現在台附近!”
“……張曜部自東橫掃,庫車、沙雅爾守軍風而降!”
“……徐占彪騎兵游弋如狼,不斷襲擾喀喇沙爾至烏什一線!”
每一個地名,都代表着浩罕政權正在急速崩解的疆域。殿侍立的將領們,個個面如土,眼神躲閃,殿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恐懼。
“夠了!”伯克胡里猛地一拍扶手,黃金與寶石的撞擊聲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刺耳。他布滿的眼睛掃過眾人,聲音嘶啞而充滿戾氣:“東四城(喀喇沙爾、庫車、阿克蘇、烏什)!全是廢!一群扶不上牆的爛泥!”他膛劇烈起伏,顯然在極力制着怒火和更深的恐懼。
片刻的死寂後,伯克胡里的眼神變得如同輸一切的賭徒般兇狠而決絕。他猛地站起,高大的影在燭下投下巨大的、搖晃的影。
“傳本汗命令!”他的聲音斬釘截鐵,帶着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放棄東四城!所有能戰的兵馬,所有能帶走的糧草軍械,全部!立刻!集中到喀什噶爾、英吉沙爾、葉爾羌、和闐!西四城!”他的手指重重在巨大的西域地圖上,落在那最西邊、靠近浩罕故土和俄國邊境的幾個孤立點上,指甲幾乎要摳進地圖的羊皮紙里。
“依託西四城,背靠俄國!深高壘,死守待變!”伯克胡里的聲音因激而抖,更像是在說服自己,“清妖勞師遠征,補給漫長!只要我們守住!只要俄國人……俄國人不會坐視!”他眼中閃爍着最後一渺茫的、寄託於外力干涉的幻想之。
“大汗英明!”幾個心腹將領連忙躬附和,聲音卻帶着無法掩飾的抖和心虛。更多的人則是深深低下頭,掩飾着臉上的絕。放棄東四城,西四城,這無異於自斷臂膀,將大片疆土和人口拱手讓給清軍!這哪裡是戰略收,分明是困猶鬥,坐以待斃!
命令如同瘟疫般迅速傳開。喀什噶爾城,陷一片末日來臨前的混和恐慌。一隊隊士兵在軍暴的呵斥下,手忙腳地拆解着城防工事上的重炮,將箱的彈藥和糧草裝上大車。通往西四城的道路上,滿了倉皇撤離的軍隊、吏和他們的家眷,哭喊聲、咒罵聲、牲畜的嘶鳴聲、車的吱呀聲混雜在一起,煙塵蔽日。沿途不斷有絕的士兵丟棄武,下號,混四散逃命的百姓之中。
伯克胡里站在喀什噶爾那依舊雄偉但已搖搖墜的城樓上,最後一次眺東方。那裡,是他父親曾經縱橫馳騁的遼闊疆域,如今正被一無法抗拒的鋼鐵洪流無吞噬。殘如,將他的影拉得長長的,孤零零地投在冰冷的城磚上,充滿了末代君王的凄涼與末路窮途的悲愴。他攥着拳頭,指甲深深陷掌心,留下幾道痕。那渺茫的“待變”希,如同風中殘燭,在清軍那隆隆近的、碾碎一切的戰鼓聲中,顯得如此微弱而不堪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