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三傑恩仇錄_第190章 水潤隴原(1)
風捲起漫天黃塵,將天空染一片混沌的昏黃。舉目四,是無邊無際的荒涼。裂的黃土塬像一張張死的巨口,猙獰地朝着灰濛濛的天空張開。稀疏的枯草在風中瑟瑟發抖,幾株歪脖子老樹扭曲着乾枯的枝幹,如同向蒼天祈求甘霖的絕手臂。遠,幾倒斃牲畜的白骨在烈日的炙烤下閃着慘白的。空氣中瀰漫著塵土和死亡的氣息,還有一種令人窒息的絕。
左宗棠慢慢走上黃土塬。他深邃的目緩緩掃過這片被旱魃的土地,眉頭鎖如鐵,額頭上深深的皺紋里嵌滿了沙粒。後,幾名幕僚和親兵沉默地佇立着,彷彿也變了這荒原的一部分,只有風沙的嗚咽和遠民若有似無的哀鳴在空氣中回。
“制台大人,”一位負責屯田的員聲音乾得像是磨砂紙在,帶着掩飾不住的焦慮,“開出的荒地已逾萬畝……可……無水!種子撒下去,只冒個頭就枯死了!將士們日夜掘井,十井九枯!再這樣下去,屯田……屯田恐畫餅啊!”他絕地看着腳下乾裂如蛛網的土地,一塊土坷垃被他無意識地碾碎齏,那末隨即被風吹散,消失得無影無蹤。
左宗棠沒有回頭。他走到田邊,蹲下,手指深深一道足有兩指寬的裂中,摳出一把乾燥得毫無粘的黃土。那土在他手中如同流沙般鬆散,他用力一攥,土塊在他掌心瞬間崩散,順着指簌簌落下,揚起細小的塵煙。
“水……”左宗棠的聲音低沉沙啞,彷彿也被這無的乾旱灼傷了嚨,“沒有水,我們就是在這片死地上做無米之炊!屯田,就了埋葬將士百姓希的墳場!” 他猛地站起,目如炬,掃視着眾人,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傳令!三道並進,向老天爺,向這乾的大地,要水!”
甘肅敦煌,戈壁邊緣,熱浪扭曲着視線,砂礫滾燙得能烙餅子。
左宗棠在幾名懂水利的幕僚和一位名阿卜杜勒的維吾爾族老匠人陪同下,站在一奇特的工程旁。地面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豎井般的圓坑排列開去,向下去,深不見底,只能到一帶着土腥味的涼氣從中湧出,與地面上的酷熱形鮮明對比。
“制台大人請看,”阿卜杜勒指着豎井,用生的漢語解釋,糙的手比劃着,“這,就是‘坎兒井’!天山、昆崙山的雪水,滲地下。我們找到水源,在底下挖暗渠,” 他用手比劃着傾斜的角度,“像老鼠打,一路向下游挖。每隔幾十步,打一個豎井,通風、取土、清淤。暗渠的水,流到綠洲,自己冒出來!太曬不到,大風刮不走,水,安安穩穩到田裡!”
左宗棠蹲在一個豎井口,那涼氣更加明顯了。他探向下,幽深的井底約可見水粼粼!他眼中頓時發出驚喜的芒,多日來的愁容終於舒展了些:“妙!此乃因地制宜,巧奪天工!”他站起,用力拍着阿卜杜勒的肩膀:“阿卜杜勒老哥!此乃活命之!本督命你為總教習!挑選軍中機靈士卒、招募本地青壯,學此技藝!所需銀錢料,全力保障!凡功引出一坎兒井水者,重賞!”
命令很快傳達下去。在祁連山雪水滋養的地下潛流,一個個豎井如同大地的氣孔般被鑿開。地下深,漢、回、維各族軍民在阿卜杜勒的指揮下,點着微弱的油燈或火把,在狹窄、、悶熱的暗渠中匍匐前進。鐵鎬鑿擊岩土的叮噹聲、泥土簌簌落下的聲音在閉的空間里回,空氣中瀰漫著汗味、土腥和一種希的氣息。
一個年輕的士兵汗流浹背,臉上糊滿了泥漿,幾乎看不清本來面目。他力揮短鎬,挖下一塊堅的礫石。渾濁的滲水很快浸了他的,冰冷刺骨。“師傅,方向對么?”他息着問旁邊的老匠人,聲音在狹窄的坑道中顯得悶響。
老匠人趴在地上,耳朵壁,仔細傾聽水流細微的聲響,又用火把照看岩壁滲水的痕迹,肯定地點點頭:“郎子,往前!水聲更近了!”他的眼中閃着經驗富者特有的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