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三傑恩仇錄_第186章 糧草先行(2)
信末,他重重蓋上那方欽差大臣關防大印。這象徵帝國西北最高權柄的朱印,此刻卻了抵押未來稅收的憑證,其中的悲涼與無奈,難以言表。他喚來最信任的親兵統領,聲音沙啞卻不容置疑:“此信,關乎西征存亡!六百里加急,晝夜兼程,直送上海阜康錢莊胡雪岩大先生親啟!中途若有閃失,提頭來見!”
當這封沾染着肅州風塵與左帥淚的信,越千山萬水,送達上海灘阜康錢莊那氣派的門庭時,已是十餘日後。
胡雪岩着錦緞長袍,面容清癯,眼神銳利如鷹。他屏退左右,獨自在書房拆閱信件。隨着目掃過一行行沉重如鉛的字句,他那張慣常在商海風雲中波瀾不驚的臉上,漸漸布滿凝重。他太了解左宗棠的為人,若非山窮水盡、萬般無奈,這位剛如鐵的老帥絕不會寫下如此字字泣、甚至帶着絕氣息的求援信!
“二百萬兩……江海關稅抵押……十萬將士命所系……”胡雪岩指尖輕叩紫檀桌面,低聲沉。這筆借款,數額巨大,時間迫,風險極高!外國銀行絕非善堂,利息必然苛刻,更會趁機提出種種條件。稍有不慎,不僅半生積累的信譽可能毀於一旦,更可能背負千秋罵名!
然而,他的腦海中,卻清晰地浮現出另一幅畫面——
那是咸十一年(1861年)的寒冬。凜冽的北風裹挾着硝煙和腥氣,像冰冷的刀子刮過杭州城殘破的垣壁。太平軍“忠王”李秀的大軍將城池圍得鐵桶一般,炮聲、喊殺聲晝夜不息。城早已斷糧多日,殍遍野,樹皮草都被啃食殆盡,一片末日景象。
胡雪岩站在阜康錢莊杭州分號的後院,聽着遠震耳聾的炸聲,面沉鬱如鐵。他剛剛從上海、寧波歷經千難萬險,衝破重重封鎖,運回一批寶貴的洋槍和糧食。碼頭上,苦力們正拚死將最後幾袋米糧和彈藥箱搶卸下船,人人臉上都帶着絕的瘋狂——誰都明白,城破就在頃刻之間。
“東家!糧……糧食送進巡衙門了,可……可王大人他……”一個滿污的夥計踉蹌着衝進來,聲音撕裂般抖,“太平軍的‘先鋒包’炸塌了清波門!缺口堵不住了!王大人他……他……”
胡雪岩心頭猛震,一把抓住夥計的肩膀:“王大人怎麼了?快說!”
“城……城破了!王大人……在衙大堂……自縊殉國了!” 夥計癱倒在地,失聲痛哭。
如同晴天霹靂!胡雪岩踉蹌一步,扶住冰冷的牆壁才勉強站穩。王有齡,這位對他有知遇之恩、傾力提攜的浙江巡,他經商路上最重要的場依託,竟以如此壯烈的方式走到了終點!他眼前閃過王有齡信任的目,想起自己曾立下的糧餉保證……如今,糧雖運到,城卻已破,人亦殉國!
“轟——!”又一聲巨響在不遠炸開,火衝天,夾雜着太平軍沖城的瘋狂吶喊和守軍零星的絕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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