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三傑恩仇錄_第129章 鐵閘潰堤(1)
“惠甫,”他的聲音沙啞低沉,“查圩之策,如飲鴆止,雖能斷捻匪手足,亦傷我民心元氣。然……此乃兩害相權取其輕。” 他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目彷彿穿千里,落在那些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流民上,帶着一深沉的悲憫,隨即又被鋼鐵般的意志取代,“傳令各州縣!賑濟之米,務必實發到戶!敢有剋扣一粒者,殺!胥吏勒索、冤屈良善者,查實即斬,以儆效尤!告訴那些地方,本督要的是斷捻匪之,不是民造反!”
他頓了頓,目重新變得銳利如刀:“至於張宗禹……他既困於皖北,糧草不繼,軍心浮,正是戰機!傳令劉松山、潘鼎新!嚴監視其向!待其疲敝,尋其破綻!我大軍……當如鐵壁合圍,務求一擊必殺!這千里圩寨羅網,該到了收口的時候了!”
同治五年(1866年)八月,豫東平原。酷暑未消,空氣中瀰漫著塵土與絕的氣息。沙河與賈魯河匯的周家口防線,這座被曾國藩寄予厚的“鐵閘”重鎮,此刻卻如同被架在烈火上炙烤。城牆上下,瀰漫著一令人窒息的疲憊與暮氣。
城頭上,幾個穿着半舊湘勇號褂的老兵,正懶洋洋地靠在箭垛後躲涼。一個鬍子拉碴的什長,眯着眼,慢條斯理地着旱煙袋,煙鍋里的火星在烈日下明滅。他上的號褂敞着懷,出裡面一件搶來的、質地不錯的綢面小褂,與周圍破敗的環境格格不。
“媽的,這鬼天氣,熱死老子了!”他啐了一口濃痰,“捻子那幫孫子,這會兒不定在哪個涼地兒睡大覺呢!”
旁邊一個年輕的兵丁,手裡無意識地挲着一塊搶來的玉佩,接口道:“頭兒,你說咱們在這兒耗着圖啥?餉銀幾個月沒發足了,連個油水都刮不着!這周家口,早他娘被咱……被咱們‘梳理’過多遍了,耗子進去都得哭着出來!”
什長嘿嘿一笑,吐出一口煙圈:“你小子懂個屁!這坐鎮!曾大帥的方略!有咱老湘營這桿大旗在這兒,捻子他就不敢……”話音未落,遠地平線上,毫無徵兆地騰起一巨大的煙塵!那煙塵移之快,如同着地皮席捲而來的黑風暴!
“敵襲——!捻子來了——!!”凄厲的警鑼聲和變了調的嘶吼瞬間撕裂了城頭的沉悶!
剛剛還懶散的湘軍士兵頓時作一團!有人手忙腳地去抓靠在牆邊的長矛,有人驚恐地四張尋找軍,那個旱煙的什長更是嚇得一哆嗦,煙袋鍋都掉在了地上。
城下,張宗禹親率的捻軍銳馬隊,如同黑的狂,毫無徵兆地出現在視野中!他們沒有沖向看似堅固的周家口城牆,而是在距離城牆數里之外,猛地劃出一道巨大的弧線,沿着沙河與賈魯河之間相對平緩的河灘地,以驚人的速度向東疾馳!數萬鐵蹄踏地,聲如滾雷,震得城牆都似乎在微微抖!馬蹄揚起的煙塵遮天蔽日,彷彿一道移的沙牆!
“快!快放箭!開炮!攔住他們!”劉松山嘶啞的咆哮在城頭響起,他鬚髮戟張,目眥裂。他深知,一旦讓捻軍衝破沙河與賈魯河之間的狹窄通道,進豫中平原,後果不堪設想!
稀疏的箭矢從城頭出,綿綿地落在捻軍洪流後方,如同隔靴搔。幾門劈山炮發出沉悶的怒吼,炮彈呼嘯着砸在空的河灘上,濺起幾團微不足道的泥土煙柱,連捻軍的尾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