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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三傑恩仇錄_第102章 凌厲刀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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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寧城破後的酷暑,並未因李秀的死而稍減分毫。兩江總督行轅的書齋,窗欞閉,依舊隔絕着外面喧囂的善後與彈冠相慶。冰盆里寒氣縷縷,卻不住曾國藩心頭那無名燥熱。他端坐紫檀木大案後,指節分明的手正提筆批閱一份關於裁撤湘勇的條陳,墨跡沉穩,落筆如常。案頭一摞急公文已被理大半,整齊地碼在一旁,顯出主人一貫的條理與掌控。李秀那顆怒目圓睜的頭顱,連同那直倒下的無頭殘軀,似乎已被這案牘勞形的日常所覆蓋、所消化,如同理掉一件棘手卻終究塵埃落定的公務。

“報——!六百里加急!軍機廷寄!”

親兵隊長急促的稟報聲在門外響起,帶着一不同尋常的繃。

曾國藩筆鋒一頓,一滴濃墨無聲地滴落在“裁”字的最後一筆上,迅速洇開。他緩緩擱筆,沉聲道:“呈進來。”

一份明黃封套、粘着象徵最高等級的六百里加急火漆印的廷寄諭旨,被恭敬地捧到案前。那明黃的,在書齋略顯昏暗的線下,刺得人眼疼。曾國藩拆開封套,展開黃綾朱字的諭旨。目掃過開篇的套語,落在那核心的幾行字上,瞳孔驟然收

“……據曾國藩奏:洪福瑱(洪天貴福)積薪自焚,茫無實據,似已逃出偽宮。李秀供:曾經挾之出城,後始分散;其為逃出,已無疑義!湖防軍所報斬殺凈盡之說,全不可靠!着曾國藩查明!此外,究有逸出若干?並將防範不力之員弁從重參辦!”

每一個硃筆圈點的字,都像燒紅的鐵釘,狠狠扎進曾國藩的眼底!“茫無實據”、“似已逃出”、“全不可靠”、“已無疑義”!最後那句“從重參辦”,更是如同重鎚,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書齋死寂無聲。冰盆散發的寒意彷彿瞬間被空,一燥熱的猛地衝上曾國藩的頭頂!他着諭旨的手指,因過度用力而劇烈抖起來,指節得發白,那份明黃的綾紙在他掌中簌簌作響。他猛地想起李秀自述中那句被他作一團、投銅盆的泣之言——“我主蒙塵,其子嗣未定,我心有戚戚焉”!原來那並非虛妄的哀鳴,而是殘酷的真相!更想起在籤押房那場最後的對答,李秀那雙平靜得令人心悸的眼睛深,那難以言喻的嘲弄……他竟在自己眼皮底下,用供狀埋下了這顆致命的引信!

冷汗,瞬間浸了曾國藩漿洗得發的青布長衫襯。他下意識地抬頭,目掃過書案對面牆壁上懸挂的那幅巨大的江南輿圖。目死死釘在“湖州”二字上。浙江湖州!干王洪仁玕!堵王黃文金!輔王楊輔清!這些長悍酋仍在負隅頑抗!一冰冷的寒意,順着脊椎骨急速蔓延開來——若洪天貴福真被他們迎湖州,以天王之名號令殘部,這東南糜爛之局,何時是了?!

“左季高……左宗棠!”一個名字如同毒刺,猛地扎曾國藩混的腦海。他瞬間明白了這道諭旨背後凌厲的刀鋒來自何!是左宗棠!這個同樣手握重兵、在浙江與洪仁玕等部苦戰的湘軍巨頭!是他!是他查明了真相,是他將這柄淬毒的匕首,通過軍機準地捅到了自己面前!什麼公忠國?分明是藉機發難,要將他曾國藩置於欺君罔上、縱敵患的火山口上!

“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