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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三傑恩仇錄_第102章 凌厲刀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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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脆響!曾國藩失手將案頭那方他最珍的端硯掃落在地!濃黑的墨潑濺開來,在潔的金磚地面上蜿蜒流淌,如同一條猙獰的毒蛇,迅速吞噬着他腳下那片象徵權力的方寸之地。他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着手中那份黃綾諭旨,膛劇烈起伏,那張素來刻板沉靜的臉上,第一次清晰地裂開了驚怒、懊悔與一難以掩飾的恐慌的紋路。他苦心營造的“平巨寇”、“逆自焚”的完奏凱圖景,被這道遲來的諭旨,連同左宗棠冰冷的刀筆,瞬間撕得碎!

千里之外的杭州,欽差大臣、閩浙總督行轅。左宗棠並未服,只一半舊的葛布長衫,負手立於書案前。案頭,同樣攤開着一份謄抄的、墨跡淋漓的文件——正是李秀自述中關於挾天王洪天貴福突圍、後在方山走散的供詞節略。窗外,七月的杭城同樣酷熱難當,蟬鳴聒噪。

左宗棠眉頭鎖,如同刀刻。他矮壯的軀站得筆直,目卻銳利如鷹,反覆掃視着那幾行關鍵的供詞。手指無意識地捻着頜下濃的短須,這是他陷艱難抉擇時的習慣作。

一名幕僚侍立一旁,看着總督晴不定的臉,小心翼翼地開口:“大帥,此事……干係重大。曾滌生(曾國藩)已奏報逆自焚,朝廷亦已明發諭旨嘉獎。若此刻由我閩浙奏明實,豈非……豈非當眾指摘其欺罔?恐湘淮一,自此多事矣!況那洪天貴福小兒,縱使逃至湖州,不過一黃口孺子,在洪仁玕、黃文金等悍酋手中,也不過一傀儡木偶,不了大氣候。待我大軍掃湖州,擒之易如反掌。屆時再奏,豈不兩全?”

左宗棠猛地轉過,眼中,那目銳利得讓沈葆楨心頭一凜。

“你此言差矣!”左宗棠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金石般的鏗鏘,“何為兩全?掩朝廷耳目是‘全’?縱長孽擁立偽主、苟延殘是‘全’?還是顧念同鄉誼、面是‘全’?!”

他幾步走到窗前,猛地推開窗戶,熾熱的風和刺眼的瞬間湧

他指着窗外,彷彿指向那硝煙未散的浙西大地:

“你看看!湖州城下,洪仁玕、黃文金、楊輔清,皆是百戰餘生之悍賊!他們為何死守不退?就在昨日,探馬飛報,干王洪仁玕已親率一彪銳,輕騎疾出湖州,直奔廣德方向!所為何事?若無那洪天貴福這面‘主’大旗,他們豈能如此凝聚殘部,負隅死抗?此獠不除,便是東南心腹之患!一日不除,便有無辜百姓一日塗炭!”

他霍然轉,目如電,直刺那份李秀的供詞:“李秀臨死尚知‘防鬼反為先’!我左宗棠,豈能為一己之私,為同僚之諱,而置朝廷社稷安危、江南生民倒懸於不顧?!”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至於曾滌生……哼!他奏報‘舉火自焚’時,難道就真信了那湖防軍的鬼話?不過是為早日、卸責求安罷了!此乃大是大非,豈容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