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三傑恩仇錄_第73章 自欺欺人(1)
雨花台方向傳來的號角聲,像不祥的雲籠罩着天京城。長江上那集如雷的炮聲,雖隔着高牆深院,也足以讓天王府雕樑畫棟上的金漆微微震。一名渾被汗水浸的信使,幾乎是爬着衝進了森嚴的天朝門,將染的軍報遞到了值殿的干王洪仁玕手中。
洪仁玕,這位天王的族弟、天國名義上的“文衡總裁”(總理),展開軍報的手有些抖。他的臉瞬間變得煞白,顧不得禮儀,疾步闖金龍殿。
殿依舊香煙繚繞,們低的誦經聲如同催眠的囈語。洪秀全高踞龍椅,正閉目凝神,似乎在通天父。他面前攤開的,不是軍圖冊,而是他最新註釋的《新約》章節,硃筆還擱在硯台旁。
“陛下!禍事了!”洪仁玕的聲音帶着難以抑制的恐慌,“湘妖曾國荃率兵兩萬,已佔據城南雨花台!掘深壕,築堅壘,連營十數里!彭玉麟水妖盡出,封鎖了大江!上游糧船…已被悉數擊沉截獲!天京……已被合圍!”
洪秀全緩緩睜開眼,冕旒的玉珠輕輕晃,遮住了他大半眼神。他沒有看洪仁玕,目反而投向殿頂藻井中盤繞的金龍,彷彿在尋找某種啟示。
“妖兵?又是何竄來的小鬼?”他的聲音帶着一種奇異的平靜,甚至有些漫不經心,“忠王(李秀)何在?着他提兵掃便是。”
自從英王陳玉被害後,李秀幾乎了太平天國唯一的頂樑柱了。
洪仁玕心中一沉,急道:“陛下!忠王尚在蘇南與李妖頭(李鴻章)鏖戰,急切間難以回援!且水路已斷,消息傳遞都恐遲滯!如今城中主事者……”
“嗯?”洪秀全的眉頭第一次微微蹙起,似乎李秀的缺席稍稍了他,“秀不在……”他低聲重複了一句,隨即又恢復了那種超然外的神態,“無妨。天京城高池深,乃天父賜予之小天堂,自有神兵護佑。區區妖兵圍困,不過疥癬之疾,何足道哉?此乃天父考驗眾小誠心耳!”他再次將目投向藻井,彷彿那裡隨時會降下天兵天將。
失去了李秀這唯一能讓他稍微聽取意見的重臣坐鎮,洪秀全的反應更加徹底地遁宗教迷狂和鴕鳥政策:
他當即揮硃筆,在一張黃絹上寫下“聖旨”:“天京乃上帝京都,妖魔圍困,實為天父試煉。凡我天朝臣民,當虔心敬拜,默誦天父天兄聖名,必有神兵自天而降,掃群魔!凡敢言‘飢’、‘缺糧’、‘妖兵勢大’等我軍心之‘鬼話’者,即是通妖,立斬不赦!”聖旨被迅速抄錄,張全城。
他將曾國荃稱為“曾小鬼”,彭玉麟稱為“彭水鬼”,將圍困稱為“鬼打牆”,試圖用宗教蔑稱消解現實的軍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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