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霧像剛擰乾的布，氣直往骨頭裡鑽。蘇牧着岩壁挪，腳底踩碎的枯枝都被他提前用手碾末。他沒走原路返回山坳，而是在折返半途中突然拐進一條被藤蔓封死的石——那是甲白天標記過、但沒人注意的死角。

他把糧袋撕開一道口子，故意撒了幾粒糙米在岔路口，又用刀背拍斷三樹枝，擺出倉皇逃竄的假象。做完這些，他蹲在一塊風化嚴重的青石後頭，等了足足一個時辰。直到林子里傳來兩聲極輕的鳥——不是夜梟，也不是山雀，是某種被扁了嗓子的咕嚕聲。

來了。

那是個瘦高的影，穿灰黑勁裝，腰間沒佩兵刃，走路時腳尖先落地，每五步停頓一次，耳朵微，像在聽風辨位。蘇牧屏住呼吸，看着那人沿着他們“逃跑”的路線走了一遍，蹲下檢查了糧屑，又了斷枝的新茬，最後冷笑一聲，轉朝西北方向疾行。

蘇牧沒立刻跟上。他又等了小半炷香時間，才貓腰地，順着對方走過的位置反向排查。果然，在一棵歪脖子松背後，發現了一枚嵌進樹皮的銅釘，釘帽上刻着個三角口子，和乙白天提到的標記一模一樣。

“不是驅逐。”他在心裡說，“是押送。”

霧越來越濃，能見度不到三丈。蘇牧摘下外袍反穿，把淺里襯裹在外頭，混進灰白的霧裡。前方那人腳步加快，顯然急着歸營。蘇牧不敢靠太近，只憑對方踩斷草的節奏判斷距離，偶爾藉著坡度差繞到高，用眼角餘掃一眼廓。

半個時辰後，地勢驟降，腳下泥土變得鬆。他趴在一塌方形的土坡上，撥開一叢野蒿往下看——底下是個葫蘆形山谷，口窄腹寬，四周岩壁陡峭，只有中間一條蜿蜒小道通。谷口兩側的岩石上，每隔十步就站着一個守衛，全都面朝外，手按腰間短。

而那個帶路的傢伙，正從另一側攀下一條蔽的繩梯，落地後立即有兩人迎上去，三人低聲談幾句，便快步走向谷底。

蘇牧繞到南側崖壁，找到一段長滿老藤的地方。他出短鐵劍割斷幾藤，留下自然斷裂的痕迹，然後抓住一垂下的蔓條，一點點下去。指尖磨破了皮，滲出的混着水，讓藤條更。他咬牙撐住，直到雙腳到一塊凸起的石台。

這地方正好卡在崖壁中段，上方是霧，下面是谷，視野開闊得嚇人。他在石台影里，終於看清了山谷全貌。

底下燈火稀疏，卻人影攢。幾十個灰黑勁裝的人正忙着搬運箱籠，有的往木架上掛銅鈴，有的在地上鋪石板，還有一隊人圍着張巨大沙盤轉圈，手指不停比劃。沙盤中央畫著個環形圖案，和蘇牧懷裡那塊殘牌上的紋路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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