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火堆還在冒煙。灰袍人留下的三面黑旗已經燒了灰，連木杆都裂了，倒在泥里像幾斷骨頭。蘇牧站在隘口最高，風從東邊吹過來，帶着焦味和腥氣，他沒，手還按在劍柄上。

底下的人終於忙得差不多了。十七聯盟的用白布裹好，整齊地擺在一旁，等着運回山下安葬；灰袍人的首則被拖到西坡挖坑掩埋，不立碑，不留名。有人正往土堆上撒石灰，說是防瘟疫。刀盾兵隊長蹲在地上數剩下的兵，一邊念叨：“斷刀十一把，缺刃七把，盾裂十九面……”話說到一半，抬頭看見蘇牧下來，立刻站起，抱拳行禮。

沒人說話。

只有風吹着殘破的帳篷嘩啦作響，還有傷員換藥時忍不住哼出的一兩聲悶哼。

蘇牧走下石階，靴底踩過燒塌的床弩殘骸，木屑混着鐵片咯吱作響。他走到那堆黑旗灰燼前，抬腳把最後一塊焦布踢進火堆。火星跳了一下，又熄了。

這時，一個年輕聯盟員小跑過來，臉上還沾着點子，聲音發：“頭兒，東面探子回報，敵軍主力退進深山，再沒集結跡象。”

“不是退。”蘇牧看着東方漸亮的天，嗓音沙啞，“是敗了。”

那年輕人愣住，隨即用力點頭，轉就往營地跑，邊跑邊喊：“勝了！咱們勝了！”

這一嗓子像砸進死水裡的石頭，一圈圈盪開去。正在包紮傷口的停了手，扛的直起腰，連躺着的傷兵都睜開了眼。有人試探着舉起胳膊，接着第二個人、第三個……最後整片戰場的人都站了起來，或是站着，或是靠着樹，或是被人扶着，齊刷刷向高那個白影。

沒有歡呼震天。

他們只是靜靜地看着他，眼神里有疲憊，有慶幸，也有藏不住的敬重。

蘇牧沒回頭，也沒抬手示意。他知道這場勝利不是靠一個人砍出來的。昨夜那一戰，每一步都是命換的——那個大被砍穿還拄刀站起來的刀盾兵，那個為掩護隊友接三箭倒在柴堆旁的輕功手，還有那些名字都沒記住、死時手裡還攥着半截斷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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